轄區四十三萬老百姓的難處,比不上天上一顆星星重要,依我看,你這個區長當得屈才了。
少年宮缺個天文輔導員,我看那個崗位最適合你,天天帶著孩子看星星,不用管拆遷,不用管信訪,清閒。”
教室裡有幾聲壓得很低的呼吸聲,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在喉嚨裡變成了幾不可聞的氣音。
所有人都盯著孫連城,孫連城坐在那裡,耳根慢慢紅了,從耳根蔓延到脖子,又從脖子蔓延到整張臉..
教室後排那個工作人員的手機一直舉著,鏡頭穩穩地對準了中後段這個方向。
直播畫面無聲地傳到了省委沙瑞金的辦公室。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前看著螢幕,沒有動,田國富也在旁邊看著,翻了一下手裡的名單,在孫連城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孫連城坐在那裡,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別的東西,然後他猛地站起來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他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開口說道:“達康書記,既然您點名了,那我就說幾句公道話。
第一,我孫連城在光明區當了二十年區長,不貪一分錢,不收一份禮,沒批過一張違規條子,沒讓一個親戚在光明區做過生意。
紀委查了我多少遍,賬上乾乾淨淨,我沒碰過底線。
第二,我三十三歲當上光明區區長,那時候光明區還沒被丁義珍掏空,我跑專案。盯工地。修馬路。建學校,連續幾個月不回家,那時候怎麼沒人說我懶政?
第三,我不站隊,不攀附,所以沒人帶我玩,二十年了,全區幹部換了四茬,就我孫連城一個人,原地踏步,還是個區長!”
“您說信訪視窗,我認,沒改是事實,可改造費要四十萬,光明區財政什麼情況您不清楚?
丁義珍把能賣的地全賣了,能貸的款全貸了,大風廠安置墊了一千多萬,光明峰專案善後款還欠著一大半。
我賬上連四萬流動資金都拿不出來,我拿什麼改?去年我就打過改造申請報告,市裡批了兩個字:暫緩。
我不找財政局,不打報告?我打了,有用嗎?您一句話就要銀行標準,錢從哪來,您給過解決方案嗎?”
李達康站在他面前,看著他,沒有打斷。
等他說完了,李達康才開口,你是區長,一把手,遇到問題不想辦法解決,只會等靠要?沒錢就不幹事了?
當年我在林城搞開發區,財政窮得叮噹響,我帶著幹部們出去招商,住二十塊錢的招待所,一頓飯分兩頓吃。事不辦了?
困難誰都有,不是你孫連城一個人有!有困難就等著,就拖著,就讓老百姓蹲著辦事?這就是你的為官之道?
孫連城站在那裡說道“我沒拖著,我是做不到,不瞎承諾。
我要是像丁義珍那樣,拍胸脯說沒問題,轉頭挪用專項資金,最後留個爛攤子,那才是害人。”
李達康說道;“你倒是有道理了,照你這麼說,你不作為,你還有理了?升遷不順,就拿老百姓的事撒氣,就躺平混日子,這就是你的理由?”
孫連成回道:“我沒拿老百姓撒氣,我只是做不到的事,不瞎承諾,您說我懶政,我不服。
但您是領導,您要辦培訓班,我來,您要降級,我認。
他頓了頓,看著李達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來,你也別等什麼結業降級了,這個區長,我不幹了。我辭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