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說“補窟窿”,但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愧疚,更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與他無關了一樣。
他推薦的人出了事,但他不覺得那跟自己有關係。
“陳老,”孫連城開口了,“您當年推薦蔡成功的時候,考察過他嗎?”
陳岩石沉默了一下:“考察過,他有改制經驗,也有資金渠道。”
他沒有往下說,換了個話題:“那筆錢如果能追回來,大風廠的工人就能拿到安置款。
你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你查這些東西是在你的職責範圍之內。
你查李達康也好,查趙家留下的尾巴也好,能把那筆錢找回來就行。”
孫連城點了點頭,但又問了一句:“陳老,大風廠那筆錢,您知道它最開始是怎麼從專案裡流出去的嗎?”
陳岩石說:“光明峰專案配套工程的撥款,走完配套工程之後轉到了呂州一家叫嘉華貿易的公司。
你去查那家公司的股東記錄,應該能查到一些東西。”
孫連城把“嘉華貿易”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他沒有追問更多,他知道陳岩石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挑過的,他想讓你知道的才會說。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孫連城站起來,跟陳岩石握了握手,“孫連城,你查的時候小心點。那筆錢背後不止一個人。”
他說完這句話就收回了手,沒有再開口。
孫連城轉身往外走,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岩石他,沒有在看孫連城,像是在看別的東西。
孫連城忽然想起一件事,大風廠起火那天晚上,陳岩石坐在輪椅上守了一夜,指著李達康的鼻子罵他忘了本。
那張照片登了報,上了新聞,全國都看到了,一個退休老檢察長,坐在輪椅上替工人說話,多麼大公無私。
但那天晚上之後,大風廠的安置款有沒有到賬,工人的問題有沒有解決,陳岩石後續沒有再追問過。
他做完那場戲之後就退場了,剩下的爛攤子留給了別人。
他今天叫孫連城來,讓他去查那筆錢去了哪裡,但他自己從來沒有去查過。
孫連城站在院門口想了一會兒,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孫連城回到住處翻開筆記本,在祁同偉說的“姓唐的第三方公司”旁邊寫了一個問號,在陳岩石說的“嘉華貿易”旁邊畫了一個圈。
兩條線索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進抽屜裡,然後走到窗前。
陳岩石今天說的那些話他想了很久,陳岩石讓他去查嘉華貿易,但沒說過那筆錢流出去的時候李達康知不知道。
是李達康特批的撥款流向了不該去的地方,還是有人利用李達康的簽字把賬做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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