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兩天之後他發現自己一直在繞圈，他記住的是“誰看起來最像”，而不是“誰在那段時間裡有動機做這件事”。
他停下筆，把筆記本合上了。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把那張便籤和之前所有的材料放回檔案櫃，三天之內不再碰它們。
他要清空一下腦子。
第四天下午他正在辦公室裡處理城建專案的審批材料，電話響了，是祁同偉。
祁同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你最近是不是在躲人？”孫連城說：“沒有。在整理東西。”
祁同偉沉默了一下：“有人跟我提了一件事，說你在省人大開會的時候，秦衛東主動找你說話了。
這事傳得很快。如果你再跟他接觸，就會被注意到。”
孫連城沒有接話，他知道祁同偉說的有人指的是誰，秦衛東主動找他說話這件事，說明秦衛東在綜合處待了五年的等待期，可能已經等到了出口。
他放下電話之後坐在椅子裡想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沈硯發了一條訊息：“能不能幫我查一下，光明峰專案配套工程那批備案材料轉呂州入庫之後，省人大那邊有沒有調閱過這批材料的記錄？”
沈硯回了一條：“你把具體需要查什麼寫成文字發給我。”
孫連城把需要的資訊整理好發過去之後，沈硯就沒有再回復。
當天晚上他坐在書房裡重新打開了那份名單，從前到後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翻到中間某一頁的時候停住了。
名單上有一個名字他一開始沒有太留意，梁群峰退休前最後一次座談會的會議紀要整理人，姓鄧。
那場會議紀要的署名欄裡出現過一個姓鄧的，在參會人員名單的最末尾。
他當時掃了一眼就翻過去了，但現在他重新看了一遍，發現那個姓鄧的人名後面跟著一個括弧，裡面寫著記錄整理。
他放下筆記本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拿起來翻到那個存了“影”的號碼，發了一條訊息：“秦衛東在省人大綜合處，有一個叫鄧的記錄員，還在不在？”
過了十幾分鍾，手機震了一下，那個號碼回來了一行字：“鄧志高，還在省人大，檔案室，明年退休。”
孫連城看著那條回覆，把手機螢幕關了。
第二天下午沈硯那邊來了訊息，內容很簡潔，只有一句話：“查過了，省人大那邊沒有正式調閱記錄，但有一份內部登記表顯示有人借閱過光明峰專案配套工程的歸檔資料，借閱登記欄寫的是檔案室內部核對。
他把那條訊息看了幾遍，檔案室內部核對這個理由太模糊了，像是一道臨時寫上去的備案。
他在筆記本上記下了省人大檔案室幾個字。
隨後他讓辦公室的人約了一次省人大檔案室的資料調閱申請，理由是對近五年省級財政預算相關檔案做一個梳理，為下一步的城建預算編制提供參考。
檔案室在省人大辦公樓的一樓走廊盡頭，門是開著的，裡面坐著一個人，六十歲左右，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翻一本厚厚的登記簿。
孫連城敲了敲門框，那個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下，站起來說：“你好，來調檔案的？”
孫連城報了單位。姓名和來意，鄧志高沒有多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