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後,他把祁同偉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想,如果秦衛東不承認是梁群峰讓他打的電話,那梁群峰的名字就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正式筆錄裡。
鄧志高儲存的那張紙上雖然寫了梁字,但那是一份沒有歸檔的私人記錄,在法律上不構成證據。
最終落在紙面上的,會是一串具體的操作人員,姓劉的。姓錢的。白志誠。秦衛東。鄧志高,以及一條資金轉移的鏈條。
梁群峰的名字雖然會出現在那些人的證詞裡面,但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正式的調查結論裡。
當天晚上孫連城和高育良通了一個電話,高育良在電話那頭說道。
鄧志高那邊已經說清楚了,秦衛東那邊也錄了證,姓錢的姓劉的證詞對得上,省紀委那邊正在整理材料準備報省委。
“你知道這件事最後會收口收到哪裡嗎?”高育良在電話裡問。
孫連城說不知道。
高育良說:“收口會收到田國富那邊,光明峰專案當年在呂州的備案流程,涉及省紀委當時正在試用的一套檔案流轉系統。
那套系統是田國富到任之前就有的,但他接手之後沒有清理乾淨。
省紀委現在想報這批材料,就得先過田國富那一關。”
孫連城沒有接話。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把這條線完整的挖出來,從備案材料到白志誠到秦衛東到鄧志高,這條線最終會落在田國富的面前。
他是紀委書記,也是沙瑞金到漢東之前提前安排的人。
如果他手裡有一批證據指向光明峰專案在呂州的備案流程存在嚴重違規。
那他就得在兩種選擇之間做一個決定:要麼他承認自己接手之前的工作有漏洞並自證清白,但把整件事壓下去;要麼他把這批材料往上報,牽連到更遠的人。
高育良最後說了一句:“你從少年宮出來之後辦的第一件事,到現在才算真正走完。”
然後電話就掛了。
孫連城坐在沙發上,他意識到高育良說的“走完”意味著什麼。
他查到的這些材料,現在已經不在於那些具體的人和具體的錢款了,而在於它們能落在誰的桌上。能卡在誰的關節裡。
第二天他到辦公室的時候,桌面乾乾淨淨的,沒有夾紙條,沒有檔案袋,也沒有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他坐下來拿起當天的日程表看了一遍,上午一個會,下午兩批來訪,晚上沒有安排。
這是他回到京州之後過得最安靜的一天。
那之後的好幾天,他把精力收了回來,把城建口的年度總結報告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又和發改委開了兩輪協調會,把明年開春要動工的幾個專案提前做了銜接。
開會的時候有人問他最近怎麼瘦了,他說可能是年底事情多,對方就沒再追問了。
高育良那邊沒有主動聯絡他,沈硯也沒有打電話來。
那條訊息渠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所有的動靜都停在了某一個時間節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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