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手上已經有一些材料了,但還差最後一份簽字才能連起來。
他沒說是誰簽字,也沒說是哪份材料。
我當時沒有追問,因為我以為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查,沒想到他很快就走了。”
何勇沒有打斷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李成陽停了一下,繼續說道:“他死之後沒多久,我被人舉報收黑錢。市局讓我停職接受調查,沒人找我問過話,沒人讓我簽過字,兩個月之後通知我處理結果,脫警服。
我上上下下跑過很多次,一個人也沒有見到。
有人說有人打了招呼,有人說我的案子是上面定的,上面是哪裡,沒有人告訴我。
我師父查出什麼問題,我沒有看到過他留下的材料,但我知道他查到了高明遠,他知道伊河新村專案有問題。
何勇問他:“你師父出事之後,他辦公室的東西有沒有被人動過。”
李成陽說:“我去過,有人去過。我去的時候抽屜是空的,筆記本也沒了,桌子上只剩一支筆。
後來我在他家裡找出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名和一個人名,伊河新村專案,董耀。”
董耀。綠藤市石門區區長。
何勇沒有說什麼,但他把“董耀”這個名字在筆記本上寫了下來。
李成陽後來又問了一句:“何組長,你們的督導組能在綠藤待多久?”
何勇說:“看情況,案子結了就撤。”
李成陽說:“那我等你們結案,我手上的東西夠你們把綠藤翻一遍,但我有件事需要你們先答應我,我師父的案子要翻過來。”
何勇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師父的案子如果確實有問題,督導組會把它翻過來。
我不需要先答應你才能接手你手上的東西。”
李成陽站起來:“那我先走了,電話留一個,我明天會讓人把東西送來。”
何勇把手機號碼給了他,李成陽看了一眼就存進了通訊錄裡,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說道:“何組長,綠藤的水比你們想象的深。
高明遠做了十四年的生意,他不可能一個人做完所有的事,沒有上面的人開口子,他拿不到那些地。
你能查到董耀,就能查到比他更上面的人,但查到了,你能不能動得了他,才是真正的問題。”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何勇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把李成陽最後那句話琢磨了一遍。
他說的“比他更上面的人”指向哪裡,何勇還不知道。
但這件事既然已經從高明遠延伸到了李成陽,再從李成陽延伸到了林漢和麥自立,繞了一大圈,但是它終究會有一個結果。
桌上的卷宗還攤開著,隨後何勇在筆記本上在“董耀”旁邊加了一行字:“查董耀與高明遠之間的關聯,尤其是伊河新村專案的審批鏈條。”
他在那一行字的末尾畫了一個圈,然後站起來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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