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悅叫二妹蘇佳去洗碗,自己則是進了內室。
蘇媽側躺在床上,時不時看看兒子,嘴角的笑意停不下來。
蘇悅垂下眼眸,轉身去翻箱倒櫃。
因為生孩子發作得快,家裡的床單都沒來得及換,哪怕己經墊上一床舊褥子,多少還是有些沾染到了床上。
蘇媽滾到床裡邊,看著蘇悅換了半邊床單,又貼上褥子,覺得欣慰。
蘇父抱著孩子,神情也總算滿意些,“平時都說你沒有眼力見兒,今天倒是長進了,看來小弟是咱們家的福星,讓呆瓜都開竅了。”
說著,又去逗弄了一下小兒子。
說就說吧,偏要說是因為小弟,蘇悅聽得心裡窩火,“福星怎麼不銜金戴玉出生,他知道咱們家這麼窮嗎?”
“你吃槍藥了。”蘇父雙眼一鼓,就要發作,被蘇媽拉住了。
“兒子就是金窩窩。”蘇媽道,她看蘇悅這麼大氣性,沒往孩子身上想,只以為她是不想大冬天洗褥子,便道:“家裡有了男丁,以後日子會好過起來的。”
蘇悅卻心跳加速,心裡陰影瞬間浮現。
她從小就捱打,蘇父在外受氣,回家就打她,打牌輸了,也打她。
綁起來打,跪著打,從床上拽下來打,經常被打得半邊臉都麻木,耳朵嗡嗡嗡響半天才能恢復。
時間久了,蘇悅只要看到蘇父鼓起來的雙眼,就下意識躲閃。
她本來以為多年不見面,自己又不必再仰仗任何人,己經克服了恐懼,沒想到還是一樣。
只要看到他生氣的樣子,就下意識心驚膽顫。
這一眼把她從後世的事業女強人,打回九十年代弱小無用的蘇家大女兒。
蘇悅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急忙往外走。
大冬天的,洗衣服要去一公里外的村口挑水,蘇悅正好不想待在家裡,乾脆端著盆走去河邊。
河水凍手,褥子沾了水又重,她拖不動,就拿盆裝滿水,把褥子泡上,用肥皂擦一擦沾了血的地方,就開始搓。
重複機械性的動作終於讓蘇悅平靜下來,也終於有時間去想一想今後。
一朝重生,多年打拼都成空,還回到了最困難的時候。
這個時候的她沒有錢沒有學歷,年紀太小,出去找工都沒人要。
上輩子和同鄉南下,是年齡高報了兩歲,加上幹一年活養得黑黑糙糙,人家信了她有十八歲,才同意讓她進廠。
想到未來一年會有多辛苦,她就頭皮發麻。
她不想白白浪費力氣在這上面,也不想重活一回,照舊是那個在工廠裡翻騰的目光短淺的蘇悅。
唯有知識才能改變命運,上輩子因為學歷她受了太多歧視,也比別人付出十倍的努力,才做到那個位置。
因為初中畢業,她的晉升永遠慢於旁人,她的努力永遠排在學歷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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