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下床，隨便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趙明遠在睡夢中翻了個身，被子滑到地上，她沒撿。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在打盹，走廊的燈半明半暗，像一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隧道。
蘇晚棠推開病房門，看到父親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母親的手。
母親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媽？”蘇晚棠走過去，蹲下來，把臉湊到母親面前。
母親的瞳孔慢慢移動，聚焦在她臉上。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口型是：“來了？”
“來了。”蘇晚棠握住母親的手，比昨天更涼了。
她把呼吸面罩輕輕抬起來一點，用棉籤蘸了水，潤了潤母親的嘴唇。乾裂的嘴唇上全是血絲，棉籤擦過去，留下淡粉色的水漬。
護士進來查房，看了一眼監護儀，把蘇晚棠叫到走廊。
“蘇女士，您母親的血氧現在只有82，心率也在往下走。”護士的聲音很輕，“您要有心理準備。”
“今天？”蘇晚棠問。
“可能就這一兩天。”
蘇晚棠點了點頭。
她走回病房，把父親叫醒：“爸，您先去吃點東西，我看著媽。”
蘇父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子，沒說話，慢慢站起來，像一臺生鏽的機器一樣一步一步挪出了病房。
蘇晚棠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把母親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母親的手很涼，骨節分明，青筋凸起。這雙手教了幾百個學生寫字，做了幾萬頓飯，把孩子拉扯大。現在，它們已經連一杯水都端不起了。
“棠棠。”母親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媽，我在。”
“媽可能今天就要走了。”
蘇晚棠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別哭。”母親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撫摸女兒的臉，“你聽媽說。媽這輩子，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爸有養老金，小寶有他爸......就只有你，什麼都沒有。”
“媽，我有工作......”
“工作不能暖被窩，錢不能陪你說心裡話。”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臺快沒電的錄音機，“媽走了以後，你要學會心疼自己。不要再為任何人委屈自己。記住了嗎？”
“記住了。”
“還有......”母親閉上眼睛，又睜開，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那個趙明遠，不要再忍了。媽看得出來，他配不上你。找個人換了他。”
蘇晚棠哭著笑了：“媽，您這是教我離婚啊。”
“對。”母親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媽教你離婚。男人不好，就換。媽當年要是敢換，也不至於......算了，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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