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開始失眠了。
凌晨三點，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王桂蘭在臥室裡打呼嚕，老式掛鐘滴答滴答地響，窗外偶爾有車經過，車燈的光掃過天花板，又暗下去。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閉上眼就是蘇晚棠的臉——
她剛嫁進趙家的時候，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站在門口，笑得很靦腆。
她第一次發工資，給全家人買了禮物，給他買了剃鬚刀，給婆婆買了羊毛衫。
她加班到很晚回來，還要給他做飯，他嫌難吃，她第二天就報了烹飪班。
她生小寶的時候疼了十幾個小時，他等在產房外面，心裡想的是“怎麼還沒生完”。
她母親去世那天，他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後繼續打遊戲。
那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轉，怎麼都停不下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手機亮了。鼎盛那個人的訊息：“下一個目標，棠悅物業城南壹號專案真實成本核算及三年戰略規劃。你找機會拿到。那份檔案裡的資料，才是我們要的。”
趙明遠看著那行字，打了一個字：“好。”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了眼睛。
王桂蘭起夜上廁所，路過客廳，聽到他在房間滾來滾去：“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
王桂蘭進去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明遠，你跟媽說實話，你到底在幹什麼？你一個月兩千塊工資，怎麼有錢在麻將桌上輸幾千？”
趙明遠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又做什麼缺德事了？”
“媽，別問了。”
王桂蘭看著他，眼眶紅了：“以前我們對不起晚棠，現在又去害她。你還是人嗎？”
趙明遠猛地坐起來：“你知道什麼？她過得那麼好，開了公司，找了新男人，小寶都不認我了。我什麼都沒有，我拿點錢怎麼了？”
王桂蘭的眼淚掉了下來，“你拿的是誰的錢？是害你前妻的人的錢。你幫外人害小寶的媽，你讓小寶以後怎麼看你？”
趙明遠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王桂蘭站起來，走回了臥室。門關上了。
趙明遠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窗外，天快亮了。他拿起手機，翻到蘇晚棠的號碼，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沒有按下去。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第二天，鼎盛的人給他轉了兩萬塊。“這是尾款的一部分，剩下的等事情辦完再給。”
趙明遠看著銀行到賬通知，沒有回覆。錢到了，但他的心裡空落落的。他想退了，但已經退了不了。他知道蘇晚棠的太多秘密——客戶名單。報價策略。物業公司的運營成本。
鼎盛手裡有他的把柄，他收了錢，做了事，現在想退出，那些人不會放過他。
他在保安室裡坐了一整天，沒有出去巡邏。他坐在保安室，盯著監控螢幕上的小區，看著業主進進出出，看著保潔阿姨掃地，看著快遞小哥送貨，覺得所有人都活得比他好。
下午，小寶放學路過保安室。趙明遠隔著窗戶看到了他，小寶穿著校服，背著書包，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趙明遠站起來，推開門走出去。
“小寶。”
小寶停下來，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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