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淡青魚肚白，江星辭送走了最後一批前來道賀的賓客。
他筆首站在府門前，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疏離的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周遭賓客不停誇讚他大度沉穩、氣度絕佳，他只是淡淡點頭應聲，待人接物體面周全，挑不出一絲錯處。
“主子。”
寒天低聲開口，語氣滿是擔憂，“天快亮了，回去休息吧。”
江星辭輕輕應了聲。
落霞院在別院最深處，長廊彎彎繞繞，廊下燈籠被夜風一吹，輕輕搖晃，光影斑駁。
寒天見狀想要扶他一把，被他抬手淡淡制止。
他腳步發飄，渾身虛軟無力。
白日婚宴應酬，他喝了太多烈酒，喉嚨火辣辣地疼，可腦子清醒得要命。
清醒到心口空蕩蕩的，心跳沉悶，一下一下，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先下去。”
走進內室，江星辭脫下身上厚重的外袍。
寒天站在門口不肯離開，他語氣輕了幾分，再次開口：“退下。”
房門關上的瞬間，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臉上那層完美溫和的笑意，像一張摘下來的面具，被他隨手擱在了進門的那一刻。
屋裡沒點燈，黑漆漆一片。
江星辭沒急著走動，在門邊站了許久。
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摸著黑走到桌邊，從櫃子最底層，拿出一壺冷酒。
冰涼的酒壺握在手裡，他仰頭飲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燒得嗓子發疼，卻半點壓不住心底堵著的煩悶酸澀。
他停下來，對著酒壺口發了會兒呆。
又飲一口。
酒水順著下頜滑落，打溼了衣襟，暈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江星辭垂眸看著那片水漬，扯出一抹極苦的笑。
他起身推開窗戶。
初夏的夜風灌進來，帶著一點暖意，吹得身上單薄的裡衣不停晃動。
可他渾身發冷，寒意從骨子裡往外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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