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後脊猛地繃緊。
被子外面，漆黑的宿舍裡，一張人臉正緩緩地。完整地從門縫中擠出來。
那臉薄得不像話，像一張被水泡過又被風乾的宣紙，邊緣還在微微翕動。搖晃，鼻子被壓成一道扁平的褶，嘴唇扯得不成形狀，歪斜著咧向一側，露出齒齦上幾顆不規則的。泛黃的輪廓。
五官被那道窄縫生生擠變了形，堆疊在一起，像是有人用指頭在一團溼泥上胡亂按出了眉眼口鼻。
可那雙眼睛是卻完好的。
圓而大，眼白多得駭人，瞳孔縮成一點漆黑，在那張扭曲的面孔中央突兀地轉動著。先掃過空蕩蕩的桌面，再滑過牆角的櫃子，最後停住了。
直直地釘在你們躺著的床上。
那薄薄一張臉停在原地，晃晃悠悠，像一張被風吹著的紙頁懸在半空。眼皮緩緩眨了一下，動作慢得詭異，彷彿每一次開合都要費力地辨認。確認。鎖定。
然後，那張臉朝床的方向微微傾了過來。
嘴角還在咧著，顫巍巍地，像在笑。
你看不見，但能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過來了，周身愈發冰冷，一股寒氣從腳底一寸寸往上爬，竄上脊背。
周遭的空氣像被抽走了所有溫度，被子下的暖意一點點消散，連林洵懷中傳來的那點溫熱都在急速流失。
你甚至能聞到那股鐵鏽味越來越近，越來越濃，混著一種說不清的腥甜，黏在鼻腔裡散不掉。
像是察覺到你的不適，林洵放在你後腦的手指輕輕點了兩下，安撫你。
你不敢動，僵硬著身體，心中祈禱著那東西趕緊離開。
而那張臉，此刻正懸在床邊。
它的脖子被拉得極長，扁得幾乎透明，青灰色的皮膚下面隱約能看見某種暗色的東西在緩緩流動。
那張臉貼著被面緩緩游移，似是在探尋著什麼。
“找到你了......”
沙啞帶著古怪笑意的聲音驟然在寂靜的宿舍內響起。
聽見這道聲音，你身體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滯了。
而林洵卻沒什麼太大反應，連心跳都沒什麼變化，只輕輕用指尖揉了揉你的後頸，輕輕地緩解著你的緊張。
那張臉在詐你們......
你的腦海中冒出這樣一個想法。
良久，那張臉見沒什麼動靜，又慢吞吞地縮了回去，但眼睛卻始終一眨不眨地盯著你們所在的床鋪，在最後縮走時，那雙眼停留片刻，隨後徹底離開。
噠噠噠的腳步聲又在走廊響起，漸漸遠去。
寒意漸漸褪去，房間內的空氣似乎才重新流動，直到林洵把被子掀開，你才劫後餘生般大口呼吸著。
林洵抱著你蹭了蹭，溫熱的體溫一點一點驅散你周身的涼意，他又抱緊了一點，小狗似的蹭了蹭你的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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