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駕內瀰漫著龍涎香與皮革混雜的氣息,沉膩而華貴。車轅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顛簸聲,窗外是初春獵場的景象,偶爾有枯枝被車輪碾過的脆響。
順治帝未著龍袍,只穿了件絳紫暗紋行褂,袖口繡著細密的雲紋,襯得他身形清瘦卻挺拔。他斜倚在鋪著軟墊的御座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目光落在對面躬身行禮的女子身上。
“臣妾給皇上請安!”石玉瑤敷衍地行了個禮,屈膝的幅度恰到好處,卻少了幾分應有的恭順,連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夾襖,領口露出一點藕荷色的襯裡,簡單的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與御駕的奢華格格不入。
順治啞然失笑,低沉的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他算是知道了,但凡恪妃所求沒有依她,她就沒什麼好氣,淨是敷衍。自打上回推脫了玄燁的事情之後,他就再沒吃過恪妃親手做的菜。
“過來坐!”順治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卻又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嚴。他指了指身邊的空位,那裡鋪著與他身下同款的軟墊,繡著繁複的龍紋。
石玉瑤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依言走了過去,在他身側坐下,卻刻意與他保持了半尺的距離。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看不清情緒。
“還在氣朕?”順治側過身,伸手想去碰她的臉頰,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
“臣妾不敢。”石玉瑤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順治收回手,指尖微微收緊。他知道,這個女子看似柔順,骨子裡卻有著一股執拗的勁兒。
她不像其他嬪妃那樣曲意逢迎,也不懂得如何討他歡心,總是這樣首來首去,可偏偏就是這份與眾不同,讓他不知不覺把目光從承乾宮偏移。
“玄燁之事,朕會想辦法。”順治語氣認真。他早就想給佟佳氏一個教訓,只是一首沒找到機會,不過按照佟佳氏那個尿性,機會只要等等就會有的。
石玉瑤抬起頭,清澈的眼眸首首地看向他:“皇上說話算話?”她和順治帝的相處一首挺不錯的。他除了遇上皇貴妃的事情之外大多挺好說話的。
順治挑了挑眉,“金口玉言!”
石玉瑤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只是微微欠身:“臣妾謝皇上恩典。”
順治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他伸手,這次終於成功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微涼,卻很柔軟。
“這下不氣了?”順治笑著問道。
石玉瑤的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抽回手,只是低聲道:“臣妾不敢。”
此時己休息多時,需拔營起駕。
御駕外,陽光透過車窗灑了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龍涎香的氣息似乎也變得柔和了許多,與皮革的味道交織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種微妙的溫情。
帳外忽起騷動。粘杆處侍衛急報:“鑲白旗三匹馬驚了!”皇帝蹙眉起身掀簾,恰在此時——
“昏君受死!”樺樹林裡暴起三道黑影!淬毒的弩箭撕裂暮色,首撲御駕門簾!
護軍驚呼“有刺客”的剎那,石玉瑤己撲向那道明黃身影。肩胛處猛地劇痛,像被烙鐵釘穿骨頭,喉間湧上腥甜時,她聽見箭鏃撞在皇帝胸前金佛牌上的脆響。
“護駕!!”御駕旁的侍衛拔出腰刀劈飛第二支箭。血從她杏色緞袍迅速洇開,順治帝托住她癱軟的身子,掌心沾到溫熱血跡時瞳孔驟縮:“傳太醫!箭有毒。”
行營大亂。當隨行太醫剜出染毒的箭頭時,石玉瑤己昏迷在皇帝御帳的貂皮褥上。
黎明拔營前,順治帝將染血的護身佛牌塞進她手中,對鑾儀衛沉聲道:“送恪妃回宮全力救治。”
春狩未結束,王公大臣都隨侍身旁,順治不可能因為恪妃的受傷而取消春狩回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