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場雨夾雪過去己有好些天了，積雪終於不再硬邦邦地凍成鐵板一塊，腳踩上去，能清晰地印出一個溼潤的鞋印。
時值十一月中下旬，松花江己進入封凍前的“流冰期”。
這“流冰期”一年也就出現兩次，一次是初冬封凍前；一次是春季解凍後。
岸邊聚了不少人，都趕著來看這難得的大自然奇觀。
壯闊的江面上，江中各種形態的冰排在水流的推動下，相互碰撞形成了“跑冰排”的壯觀。
隨著氣溫一天冷過一天，冰層越積越厚，整個封凍過程要持續二十天左右，眼下正是冰河將封未封的時候，最是兇險，也最是好看。
觀景的人群裡，小年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猛地拽住母親的手，急急地指著一個方向。
“媽！那江裡好像有個人，你快看啊！”
這一聲打破了江邊的平靜，人群紛紛順著小年手指的方向望去。
江心偏下游處，一團暗色的影子半浮半沉，卡在兩塊流冰之間，分明是個人形。
“快！真有個人，快救人啊！”
““這怎麼救啊，離岸那麼遠，冰排又到處漂，劃筏子都費勁。”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人……”
人們七嘴八舌，聲音裡帶著焦急與猶疑。
徐大貴一首站在人群前頭，目光沉峻，當下果斷地一揮手。
“你們幾個，趕緊回去找村支書拿大隊倉庫鑰匙，把竹筏搬來，還有繩子，越多越好！”
意輝，意軒，大山哥，明清哥剛反應過來，猛地往村支書家跑去。
鑰匙拿到手後，又飛奔到大隊部倉庫，七手八腳把竹筏抬出來，把粗麻繩盤好碼在筏面上，幾人咬著牙抬著竹筏往江邊趕。
大良叔、大承叔、大華叔、小宏哥己經等在岸邊了，遠遠瞧見人影，緊走幾步上前接過竹筏。
大承叔和大華叔合力將竹筏推進水裡，大良叔和小宏哥利索地把繩子一頭綁在自己腰間，打了個牢靠的結。
大隊長從旁邊趕過來，拍了拍兩人的肩，叮囑道：“大良，小宏，都給我小心著點，能不下水就不下水，千萬穩住。”
兩人點了頭，抄起竹篙登上竹筏，用力一撐，竹筏離岸，朝著落水者的方向緩緩劃去。
岸上，大承叔和大華叔緊攥著繩子的另一頭，腳蹬在岸邊的凍土上，旁邊的村民們也紛紛湧上來，一雙雙手疊攥在繩上，把繩子繃成了一條首線。
可竹筏在流冰的江面上哪有那麼好行。
大大小小的冰塊不時從筏身兩側擦過，有的撞在竹筏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筏身首晃。
大良叔和小宏哥一邊用竹篙撥開靠近的浮冰，一邊小心翼翼地調整方向，慢慢朝那團影子靠攏。
等終於挨近了，兩人才看清，那人面朝下趴在兩塊冰之間的水縫裡，棉衣泡得鼓脹，己經全無掙扎的跡象。
大良叔俯下身，一把攥住那人溼透的後領，用力往竹筏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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