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夏日的日頭早早爬過村口老槐樹,鋪下一片暖烘烘的光,風裡裹著田間麥稈燥熱的氣息。
道旁青草還凝著清晨未乾的露水,路邊聚了不少拎菜筐、準備趕集市的村民。
林安揹著滿滿一竹揹簍貨踏進杏花村,簍沿鼓出一大塊用油紙裹住的肉,手上還提著幾包紮緊的油紙點心。
林安的二伯孃王氏一眼瞅見他,笑著揚聲打趣:“林安小子,這麼早都從鎮上回來了??快讓二伯孃瞧瞧,置辦了什麼好東西。”
今日林安心頭輕快,依言停下腳步,抬了抬手裡的油紙包應聲:“買了些糕點,還有一塊豬肉。”
王氏湊上前往揹簍裡一瞅,當即驚了聲:“我的娘,你竟買這麼大一塊肉!這得花不少銅錢吧?”
林安唇角微微揚起:“二伯孃,今日我趕著上門提親,就不多嘮了,先走一步。”
話音落,他抬腳大步朝村裡走去。
王氏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轉頭同身旁的春來嬸確認:“你方才聽見沒?他說要去提親!”
春來嬸目光還黏在方才那滿滿一揹簍禮品上,咂舌道:
“這麼一大塊肉,昨日林生辦二婚喜酒,席上的肉都不及這一半多。”
王氏嗤笑一聲:“那林生好歹是個童生,我原先還以為他家能辦得體面些,到頭來跟咱們莊戶人家沒兩樣,肉少得可憐,還不如他頭一回成婚時的排場。”
說罷連連嘖了兩聲。
春來嬸壓低聲音搭話:“林安打鐵手藝好,每日都有進項,林生一心死讀書,哪裡能比?
再說這是林生第二次娶妻,周杏兒還帶著身孕,肯簡單擺幾桌喜酒就算有心了。”
話鋒一轉,她又小聲嘀咕:“就是不知道林安這是去哪家姑娘府上提親。”
王氏撇了撇嘴:“誰曉得,昨日林生的喜宴上,林老五老兩口可半句風聲都沒透出來。”
兩人記掛著筐裡待賣的青菜,不敢再多閒談,匆匆往鎮上趕,去晚了可搶不到集市靠前的好攤位了。
*
辰時七刻,丁氏陪著周芸娘坐在簷下縫補被石頭磨破的粗布衣裳。
縫了半晌,她心裡實在好奇,低聲問道:“芸娘,你和禾娘姑嫂倆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周芸娘悄悄瞥了眼院裡晾曬衣衫的穗禾,眼底含著笑意,壓低聲音回道:
“娘,我給你送個踏實能幹的好女婿,你要不要?”
丁氏一怔,剛張了嘴,還沒來得及轉頭看穗禾,院外就傳來石頭清脆的喊聲:
“娘!林安叔拎著好大一塊肉過來了,快開門!”
周芸娘笑著拍了拍丁氏的手背,起身接過穗禾手裡未晾完的衣裳:“你快去吧。”
穗禾指尖緊攥著溼漉漉的衣裳,心口怦怦首跳。
上次林生上門提親,她都從未這般坐立難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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