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恆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
京城的方向只剩下灰濛濛的輪廓,城樓上的旗幟在晨風中微微擺動,像一隻揮別的手。
他轉回頭,沒有再回頭。
蕭之航騎馬跟在旁邊,腰間懸著玉簫,身後揹著長劍。
他穿著朝廷發的戎裝,有些不自在,時不時扯一扯領口。
穿慣了一身灰布長衫,忽然換上這身行頭,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不習慣?”傅恆看了他一眼。
蕭之航苦笑了一下:“這甲冑太沉了,動作都不利索。”
傅恆嘴角彎了彎:“慢慢就習慣了。苗疆的路不好走,騎馬的時候多,走路的時候少。”
蕭之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隊伍沉默地南行,馬蹄踏在凍硬的官道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旌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偶爾有士兵低聲咳嗽,很快又被號令聲壓了下去。
走了大半日,隊伍在驛館歇下。
傅恆和蕭之航坐在驛館的偏廳裡,面前攤著一張苗疆的地圖。
圖上標註著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可苗疆山高林密,很多地方地圖上根本沒標,或者標了也是錯的。
“苗疆的地形,我走過幾次。”蕭之航指著地圖上的一片空白區域。
“這裡是大山,原始森林,瘴氣瀰漫。苗民的寨子藏在山裡面,外人進去,連路都找不到。”
傅恆盯著地圖,眉心微蹙:“朝廷的斥候探過,說苗民聚眾數萬,佔了幾個州縣。官軍去了幾次,都吃了虧。一是地形不熟,二是苗民驍勇,三是瘴氣太重,官兵水土不服。”
蕭之航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傅恒大人,你信我嗎?”
傅恆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信。”
蕭之航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那是官軍從未走過的路線,穿山越嶺,繞到苗民大寨的背後。
路不好走,可一旦成功,就能出其不意。
“這一仗,不能硬打。”蕭之航說。
“苗民佔著地利,硬打我們吃虧。得先斷他們的糧道,再派人進山勸降。苗民不是鐵板一塊,有幾個大寨子是被裹挾的,只要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不會跟著造反的頭領死到底。”
傅恆聽完,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地圖上那條險峻的路線,又看著蕭之航沉穩的面容。
“就按你說的辦。”
蕭之航怔了一下:“傅恒大人,你不跟皇上商量商量?”
傅恆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個很淡的弧度:“皇上讓我來,就是讓我拿主意的。況且......”他頓了一下,“皇上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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