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寡婦呢?”傅恆的聲音沉了幾分。
“寡婦?”老頭冷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苦澀和悲涼。
“寡婦帶著三個孩子,日子過得苦不堪言。瑪公子不知怎麼聽說李掌櫃媳婦貌美,又派人去騷擾,說是要納那寡婦做妾。
寡婦不從,那些人就在她家門口潑糞。砸門,鬧得四鄰不安。寡婦報了官,官差來了,看了一眼就走了,說是‘家務事,不好管’。”
“家務事?”傅恆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不是家務事嘛,”王姓老者苦笑道,“瑪公子說了,他爹是巡撫,整個浙江都是他家的,百姓都是他家的奴才,他納個奴才做妾,怎麼不是家務事?”
桌上沉默了片刻。
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吵得人心裡發慌。
傅恆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他一口飲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胸口那團越燒越旺的火。
“這瑪公子做了這麼多惡事,就沒有人管?”他放下茶盞,聲音恢復了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是刀刃一樣的冷意。
幾個老頭面面相覷,最後都看向了王姓老者。
王姓老者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無意識地劃拉著,像是在猶豫什麼。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著傅恆,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悲哀,又像是期盼。
“公子說笑了。巡撫大人的公子,誰敢管?知府大人是瑪鈺的門生,杭州城的守備是瑪鈺的舊部,從上到下,官官相護。百姓告狀,狀紙遞上去,不出三天就原封不動地打回來,有時還會挨一頓板子,說你‘刁民誣告’。”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前些日子,聽說有個外鄉來的俠士,看不慣瑪公子的行徑,在城門口貼了告示,歷數瑪公子的十大罪狀,還說要替天行道。
結果告示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就被撕了,那俠士也被官府抓了去,關在大牢裡,如今生死不知。”
“明明是為民除害的俠士,卻慘遭牢獄之災,還有沒有天理了啊!”一旁的老者憤憤不平的反駁道。
傅恆聞言,手指微微一頓。
外鄉來的俠士。是蕭之航嗎?還是別的什麼人?
“那俠士叫什麼名字?”他問。
幾個老頭都搖了搖頭。王姓老者嘆了口氣:“不知道,只聽說是從外地來的,姓什麼都不知道。”
傅恆沒有再問。他又坐了一會兒,聽幾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瑪璜的種種惡行,每一件都讓他心中的火又旺了幾分。
強搶民女。霸佔田產。打死佃戶。欺行霸市......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而這些,還只是百姓們敢說出口的。
那些不敢說出口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傅恆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多謝幾位老丈相告。在下還有事,先告辭了。”
幾個老頭連忙起身還禮,王姓老者看著傅恆,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傅恆轉身走出茶館,兩個護衛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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