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裡,乾隆正坐在御案前批摺子。御案上堆了一摞軍機處的摺子,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硃筆在奏摺上刷刷地寫著。
可他批著批著,忽然停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小路子端著茶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案上,偷眼瞧了瞧皇上的臉色,發現皇上眉間有一道淺淺的豎紋。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皇上最近批摺子批到深夜,眼下的青影越來越重,可從來不跟人說累。
“小路子。”乾隆忽然開口,眼睛還閉著。
“奴才在。”
“蕭之航和傅恆,什麼時候動身?”
小路子想了想:“回皇上,傅恒大人說後日一早。”
“傳話給他們,走之前來養心殿一趟。朕有話交代。”
“嗻。”
蕭之航和傅恆走的那天,京城又下雪了。
雪不大,細細密密的,像鹽粒一樣灑下來,落在宮牆的琉璃瓦上,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馬車頂棚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蕭雲站在宮門口,懷裡抱著小杏黃,手裡提著一包桂花糕。
早上跟容音說要來送爹,容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讓瓔珞陪著她來了。
蕭之航站在一匹馬旁邊,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長衫,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大氅。
看見蕭雲跑過來,他愣了一下,隨即蹲下來,張開雙臂,接住了撲過來的女兒。
蕭雲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聲音又啞又軟:“爹,這是桂花糕,給你路上吃。”
她把那包糕點塞進他手裡。
蕭之航低頭看著那包糕點,喉結滾動了一下,把糖收進懷裡,貼心的位置。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有些啞:“雲兒,爹過年就回來。你好好讀書,好好聽話。”
蕭雲從他肩窩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可她沒哭,只是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笑:“爹,我等你回來。”
蕭之航看著她,看了很久,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然後鬆開她,站起身來。
傅恆站在旁邊的黑馬旁,他沒有走過去,只是遠遠地看著蕭雲和蕭之航。
他的目光從蕭雲身上移到蕭雲身旁,瓔珞的身上。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瓔珞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誰都沒有說話。傅恆從袖中摸出一個銀簪,遞給她。
“苗疆的特產,我想你戴會好看。等我回來。”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
瓔珞接過簪子,攥在手心裡,點了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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