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然,就是能託關係進工廠當工人,雖說也是出力,但好歹領的是工資,吃的是商品糧,比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強上不少。
除此之外,似乎就只能守著這幾畝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輩輩重複著土裡刨食的日子。
想到這兒,呂鋼心裡就泛起一陣無力感,手裡的苞米窩頭也變得格外難嚥。
他把手裡最後一小塊苞米窩頭塞進嘴裡,就著碗裡稠厚的高粱米粥嚥下去,喉頭動了動,突然抬起頭,對著正低頭吃飯的家人冒出一句:“爹,我想去上學。”
話音剛落,一屋子的咀嚼聲戛然而止。
大哥呂鐵剛夾起一筷子鹹菜,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二哥呂銅嘴裡還含著粥,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滿臉的不可思議。
旁邊的妹妹呂秀秀也停下了扒飯的小手,眨巴著水靈靈的眼睛,看看三哥,又看看爹孃,小臉上寫滿了好奇,那眼神里,分明也帶著點“三哥是不是犯傻了”的意味。
母親李秀娥最先回過神來,眉頭“唰”地一下就擰成了疙瘩,她放下手裡的粗瓷碗,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贊同:“你這孩子,說啥胡話呢?
上學?
你忘了你前兩年是咋跟你爹鬧著不上學的?
現在倒想起上學來了?”
父親呂長林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樣子,他慢條斯理地端起碗,把剩下的小半碗粥一口一口喝乾淨。
又拿起筷子,夾了兩小口鹹菜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嚼,這才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看著呂剛,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二驢子啊,你是不是今天在地裡被太陽曬得發昏了?
就你還上學?
你自己掂量掂量,你那名字是咋寫的?”
呂鋼被一家人這反應堵得喉頭一哽,他知道,現在的“呂鋼”在家人眼裡就是個不愛念書。只想著到處玩的半大後生,突然說要上學,難怪他們覺得奇怪。
可他這是他能想到的。改變眼下處境最靠譜的一條路了。
原身那性子,確實是頭犟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兒。
當初在學校唸到初二,說啥也不肯再去了,任憑爹孃磨破嘴皮,甚至動了家法,他就梗著脖子往地上一蹲,說要下地掙工分,就是不去學堂。
這都撂下書本好幾年了,如今冷不丁提出來要上學,家裡人不把他當發昏才怪。
見一家人都瞪著他,呂鋼趕緊換上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湊到爹跟前,語氣也放軟了:“爹,我這回是真心想上學。
您別不信,我這也是為了您和我娘啊。”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金燦燦的麥田,嘆了口氣:“您瞅瞅這地裡的活,多累啊?
我這年輕小夥子,幹了這陣子都覺得骨頭快散架了,您和我娘這都開始上歲數了,身體哪能經得住這麼折騰?”
他又轉向娘,眼神里帶了點懇切:“娘,您前兩天不是還說腰疼嗎?
這地裡的活,一天天干下來,身體早晚得熬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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