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何雨水說院裡跟演大戲似的,呂剛輕笑一聲:“看來你是真受夠了這份熱鬧。”
何雨水嘆著氣點頭:“可不是嘛,就沒個消停時候。今天東家吵兩句,明天西家拌兩句嘴。我哥更別提了,跟個二傻子似的,人家說啥他都信,人家指哪他打哪。他跟賈大媽她兒子賈東旭關係還好得不行,家裡糧食本來就緊巴,他還總往人家裡送,說人家有老人有小孩不容易。咱家用度也不寬綽啊,就咱兄妹倆,也沒多餘的糧給他這麼折騰,真氣人。”
呂剛聽著,悄悄打量了何雨水兩眼。這姑娘身形勻稱,不胖不瘦,是這年代常見的樣子,不像有些傳聞裡說的乾瘦得像根細柴。臉上雖算不上多紅潤,卻也透著股健康的氣色,沒到蠟黃憔悴的地步,看著就是個尋常人家養得還算周正的姑娘。
“對了,還沒問你,你哥在軋鋼廠具體做啥工作?”呂剛接著問道,腳步沒停。
何雨水一聽問她哥,話匣子又打開了:“我哥是廠裡食堂的廚子,掌勺的。”
呂剛故作驚訝地揚了揚眉:“廚子好啊!這年月,災荒年景裡,廚子最穩當,餓不著。你這當妹妹的,可是跟著享福了,你哥做飯肯定好吃。”
提到吃的,何雨水眼睛亮了,語氣都輕快了幾分:“那可不!我哥手藝頂頂的!他以前跟我爸學過譚家菜,後來又在豐園飯莊學過川菜,煎炒烹炸樣樣行。就是現在食材緊俏,買不著好料,他也就家常便飯做做。偶爾碰上有魚有雞的,燉出來那香味,能飄半個院!”
她頓了頓,又帶著點小得意說:“他在食堂還管小灶,給廠裡領導做的,偶爾能順點好吃的回來給我,比如加了肉末的鹹菜,或是熬得稠稠的小米粥。”
呂剛聽著,心裡暗暗點頭——果然是那個傻柱,一手好廚藝,對妹妹也著實疼惜。他笑著應道:“那你可真有口福,有這麼個哥,比啥都強。”
何雨水臉上泛起笑意,嘴上卻還嘟囔:“好是好,就是太傻了,總被人佔便宜。”話裡雖帶點怨,眼角卻透著點對哥哥的親近。
這時候的何雨柱,還沒到電視劇裡那種在食堂說一不二的份上。他在軋鋼廠食堂雖說手藝不賴,但上頭還有掌勺的老師傅管著,旁邊還有大師傅盯著,算是個正兒八經的小廚子,輪不到他說了算。
所以他也不敢太出格。像後來那樣,食堂燉只雞,他能悄沒聲兒順半隻回家,這會兒是想都不敢想的——後廚眼睛多,老師傅規矩嚴,真要是敢動公家的東西,輕了捱罵扣工分,重了說不定就得丟差事。
他能做的,也就是趁著收拾灶臺的空當,把切菜時剩下的邊角料。熬肉湯撇出來的油花,或是食堂沒吃完的窩頭。饅頭,偷偷包起來揣懷裡。這些零碎玩意兒不值錢,卻能給家裡添點實在的——油花能拌鹹菜,窩頭能頂餓,對兄妹倆來說,已是難得的貼補。
何雨水說著,語氣裡帶點小遺憾:“以前我爸在的時候,家裡食材全,我哥能做一大桌子菜。現在他在食堂,也就只能帶點這些回來,不過總比沒有強。”
呂剛聽著,心裡更有譜了——這時候的傻柱,還帶著點年輕人的謹慎,沒被後來的日子磨得那般“放飛”,卻也已經藏不住那點護著家裡人的心思了。
呂剛聽何雨水說她哥還常給她帶些零碎吃食,心裡便有了數——這時候的何雨柱,還沒到後來那種天天往秦淮茹家送飯盒的地步,看來賈東旭確實還在,秦淮茹家還沒到需要他那樣接濟的份上。
倆人說著話,就到了紅星軋鋼廠門口。廠門挺氣派,門崗上的保衛幹事正來回踱步。何雨水熟門熟路地走過去,笑著打招呼:“王幹事,我找我哥何雨柱。”
王幹事認得她,點了點頭,又看向旁邊的呂剛:“這位是?”
“這是我同學的朋友,陪我一起來的。”何雨水解釋道。
呂剛趕緊掏出學生證遞過去,王幹事翻看了兩眼,在登記本上記下資訊,就放行了:“進去吧,食堂在後頭那棟灰樓。”
把腳踏車停到車棚,何雨水拎起手裡的布包——裡面是給她哥帶的換洗衣物和兩個窩頭,領著呂剛往廠區裡走。路上碰著幾個穿工裝的工人,都跟何雨水點頭打招呼,看來她常來。
轉過兩棟廠房,就瞧見一棟灰磚小樓,門口飄著淡淡的飯菜香。何雨水指了指:“那就是食堂了,我哥這會兒估計正忙著呢。”
呂剛跟著她往食堂走,心裡頭倒生出點莫名的期待——馬上就要見到這位“傻柱”了,真人到底是個啥模樣?
後廚被常年不散的熱氣裹著,剛一進門,煤火與油煙的味道就撲面而來。水泥地被水汽浸得發潮,牆根積著一圈油汙,大白牆被煙火燻得微微泛黃,屋頂懸著幾盞昏黃的白熾燈,光線被蒸騰的白霧揉得朦朧。
靠牆是幾座磚砌的大灶臺,爐膛裡煤炭燒得通紅,火苗舔著厚重的黑鐵鍋。何雨柱就守在最中間那口最大的鍋前,粗布白褂挽到胳膊肘,手上攥著長柄鐵勺,手腕一翻,沉甸甸的鐵鍋便跟著顛起來,肉片。白菜。粉條在鍋裡翻飛,滋滋作響,油香混著肉香瞬間漫開。
案板一字排開,堆著切好的肉塊。土豆塊。大白菜,菜刀起落聲清脆利落。幫工們蹲在一旁擇菜。洗菜,水流嘩嘩作響,時不時聽傻柱吼兩句,手腳不敢怠慢。牆角堆著成筐的白菜。蘿蔔,鐵盆裡泡著乾貨粉條,掛在牆釘上的白圍裙。毛巾被水汽燻得潮乎乎的。
灶臺另一側隔出半間小灶間,比外面乾淨不少,沒有大鍋的煙火氣,擺著小炒鍋與精緻廚具。這裡是專門給廠裡領導做菜的地方,圓桌旁常擺著剛備好的雞鴨魚肉。傻柱忙完大鍋菜,便轉身進小灶間,慢火細做糖醋魚。黃燜雞,這些招待宴席剩下的邊角肉菜,也是他常往四合院裡捎的念想。
外面打飯視窗人聲鼎沸,工人排隊的喧鬧隱約傳進來,後廚裡鍋鏟碰撞。火苗噼啪。師徒吆喝,混在一起,正是這個年代國營大廠最鮮活熱鬧的煙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