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工宿舍院門口的老槐樹落了滿地葉子，呂鋼剛洗完澡，換上乾淨的藍布褂子，正打算回屋收拾東西，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樹蔭下。
是何雨水。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學生裝，辮子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個布包，見了呂鋼，眼睛亮了亮，又有點侷促地絞著衣角：“呂鋼哥，我來看看你。”
呂鋼愣在原地，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迎上去：“雨水？你怎麼找到這兒的？快進來坐。”
他上下打量著她，見她氣色清亮，不像出了急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是不是家裡有什麼事？還是......”
“家裡沒事，就是聽說你出車回來了，特意來告訴你個好訊息。”何雨水抬起頭，臉上漾開靦腆又驕傲的笑，“我考上大學了，北京師範學院，上個月剛收到通知書。”
“真的？”呂鋼又驚又喜，嗓門都高了些，“那可太出息了！我就說你準行。”
他看著眼前的姑娘，比幾個月前抽條了些，眉眼間多了幾分書卷氣，“這可是大喜事，得好好恭喜你。”
“還不是多虧了你高考前給我講題。”
何雨水低下頭，從布包裡掏出個油紙包，遞過來，“這是我哥做的糖蒜，給你嚐嚐。
知道你跑長途辛苦，嘴裡可能沒味兒。”
呂鋼接過油紙包，沉甸甸的，還帶著點餘溫。
他心裡一熱，這年頭考上大學比中舉還稀罕，何家不定多歡喜，卻還惦記著給他帶吃食。
“快別站著了，進去說。”
呂鋼側身讓她，領著她往宿舍走，“我們宿舍的人跟我是對班，他跟車去了，現在就我一個，正好清靜。
你給我好好講講，考上大學的新鮮事，將來我也能跟人說道說道，我認識個女大學生。”
何雨水被他逗笑了，跟在他身後小聲說：“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著，以後能像你一樣，靠自己的本事幹點正經事。”
她抬頭看了看呂鋼的背影，又補充道，“小燕說你跑莫斯科線了，那可真遠，聽說還得過貝加爾湖？”
“是啊，湖水藍得像塊寶石。”
呂鋼推開宿舍門，陽光湧進來，照亮了屋裡簡單的陳設，“我給你講講沿途的光景。
快坐，我給你倒點水。”
宿舍門敞著，秋日的風順著門縫溜進來，帶著點槐樹葉的清苦氣。
呂鋼給何雨水倒了杯晾好的白開水，自己也捧著搪瓷缸，指尖摩挲著缸沿，慢慢講起路上的光景。
“過貝加爾湖的時候，正好是晌午，那湖水藍得嚇人，像塊大玻璃，一眼能望到底似的。
湖邊的樹黃的黃。紅的紅，火車貼著湖走，感覺伸手就能摸到水。”
他說得認真，眼裡映著光，“還有到了蘇聯境內，那些小站的房子都是尖頂的，刷著綠漆，站臺上的人穿著呢子大衣，看著跟電影裡似的。”
何雨水託著腮，聽得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呀？
那冬天去是不是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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