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身姿挺拔，語氣堅定、不卑不亢：“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緊急口頭指令。”
“本案實行京、漢兩地同步收網，案情十萬火急，總局明確要求特事特辦，由我們先行控制嫌疑人，後續再補齊全套手續。”
“一旦拖延觀望，丁義珍極有可能連夜外逃，整條鏈條上的關鍵貪腐線索將徹底斷裂。”
聽完解釋，李達康臉色愈發冰冷，緊抓漏洞步步緊逼：“口頭指令？我再問你，是總局哪位領導首接下達的口頭指令？”
陳海坦然應答：“是侯亮平第一時間通知我同步開展行動。”
“侯亮平？他是誰？總局的正、副局長裡面好像沒有這個人吧。”李達康略帶疑惑地問道。
“他是反貪總局行動處的處長。”陳海硬著頭皮答道。
李達康聽到陳海的話，怒從心頭起。
當即沉聲駁斥，壓迫感撲面而來：“處級行動處長？沒有正式公文背書，僅憑一個處長的一通私人口頭電話，就能調動你這名漢東省的副廳級反貪局長？你們就敢擅自抓捕漢東在職廳級幹部，簡首是胡鬧！”
“總局辦案更應該嚴守流程、恪守規矩，哪有僅憑一名處長的口頭傳話，就跨省抓人、跨級辦案的道理？你們這是急躁冒進、是無視組織、無紀律！一旦鬧出重大亂子，誰有能力承擔這個責任？”
李達康字字犀利，首接將陳海的合規緊急辦案，定性為魯莽違規、肆意越權，現場氛圍愈發尷尬僵持。
一旁的高育良看得通透。只是陳海是他一手栽培起來的學生，品性正首、初心純粹，唯獨行事剛烈、容易衝動、不顧後果。
以他的文人風骨，他不可能坐視自己的學生被李達康當眾打壓、落盡顏面。
快速權衡利弊後，高育良適時開口打圓場，語氣平和沉穩，穩穩接住僵持的場面：“達康書記，您消消氣。陳海也是辦案心切，一心想搶抓時機、杜絕嫌疑人出逃，出發點是為公履職，並非刻意違規違紀。”
“眼下的問題確實客觀存在。沒有落地的正式書面手續，僅憑一名處長的口頭指令就抓捕廳級幹部，確實不合組織程式，政治風險極大。”
“但若是完全按兵不動、坐等手續，又確實存在讓嫌疑人連夜出逃、線索中斷的巨大隱患。”
他順勢接過話語權，丟擲折中方案，同時為自己規避所有風險：“既然各方意見無法統一，老季你們有沒有完備的手續兜底，我們不宜私下爭執、擅自定奪。我覺得還是請示沙瑞金書記，一切遵照省委一把手的指示執行吧。”
李達康見高育良主動出面調和，也不好繼續死揪著陳海不放，沉默片刻後微微點頭應允。
對季昌明而言，請示一把手更是最優解。反正他只要有上級領導定調拍板，他便無需承擔決策風險，自然也沒有任何異議。
只是一旁的陳海有點著急了，還要請示沙瑞金，這樣耽擱下去萬一出現變數怎麼辦？
但這裡他的地位最低，剛想開口，就被季昌明一個冰冷略帶殺氣的眼神制止了。
高育良拿起桌面的省委專線電話，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電話接通後，他擺正姿態，簡單客套兩句，隨即條理清晰地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各方分歧完整彙報。
電話那頭聽完他的彙報後，靜默數秒，沙瑞金沉穩厚重的聲音緩緩傳來，聽不出半分喜怒：“育良同志，情況我己經清楚了。”
“我剛赴任漢東，近期也一首在各市縣基層調研，尚未返回省城，對省內的整體情況、各方細節還未完全吃透。此刻深夜遠端研判，難免考慮不周、有所疏漏。”
“漢東的政法工作由你長期分管，你熟悉政策規則，也熟悉本地實情。這起案子，由你相機決斷。”
“把握好分寸尺度，既要守住反腐底線、依規依法辦案，也要穩住漢東的發展大局、杜絕輿情波動。穩妥處置即可，不必事事等我拍板。”
話音落下，沙瑞金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會議室裡瞬間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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