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看著眼前這幫“老工人”，再想起當年自己親手推動改制的雄心壯志，又想到這是自己這些年唯一拿得出手的政績，一咬牙答應了下來。
他不光拍胸脯幫著解決股權糾紛，還首接大包大攬地，要給大風廠爭取一塊新的工業用地，重建大風廠，讓工人們都回去上班。
他其實是真的覺得自己在替工人謀活路的。
你可以說陳岩石蠢，但真不能說他壞，但有時候蠢人比壞人更可惡，造成的危害也更大。
之後就是陳岩石被鄭西坡鼓動，出面提出要為新大風廠無償劃撥土地重建工廠。
李達康為拍沙瑞金的馬屁，要求光明區區長孫連城突破規則，特事特辦快速批地。
孫連城不願違規操作、不願承擔後續問責風險，堅持不同意違規批地，造成大風廠遲遲拆遷不了。
最終李達康以“不作為、慢作為”的名義將孫連城定為懶政幹部，送入懶政回爐學習班。
然後告訴陳岩石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你看我把一個不願意批地的區長，都送進懶政學習班了，真不是我不批地，而是現在光明區己經沒人能劃撥土地了。
因為陳其書省長要搞幾個產業園，他手裡應該還有土地，可以找他。
這才有了今天陳岩石過來找陳其書的情況。
“天林，你先出去吧。” 陳其書放下茶杯，抬手示意秘書退下，起身繞出辦公桌，語氣盡量平和，“陳老，您怎麼親自跑過來了？快坐，有話慢慢說。”
“我不坐。” 陳岩石站在辦公桌前，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撂，嘩啦掏出一沓摁滿紅手印的紙，“啪” 地拍在檔案最上面。
“我今天來，就為大風廠新廠用地的事。李達康說了，京州光明區的工業用地指標全都沒有了，但只要你陳省長點頭，地就能批下來，他讓我首接來找你。”
陳其書心裡暗歎一聲，果然是李達康的手筆。
這李達康自己不想碰大風廠這灘渾水，又不敢硬頂這位老革命，輕飄飄一句 “省裡說了算”，就把燙手山芋扔到了自己這兒。
他耐著性子拿起那沓聯名信掃了一眼又放下，緩緩道：“陳老，大風廠的情況我瞭解過，工人的難處省裡也重視，也責成京州市委市政府想辦法把安置費發下去了。”
陳其書說完，看向陳岩石，見他點了點頭，表示己經發放了，才又繼續說道：“但工業用地不是一句話的事，有年度指標，有城市總體規劃，而且大風廠是私人企業，還得走招拍掛流程。這不是誰一句話就能解決.....”
“我不聽你這些。等你們逐級稽核完，大風廠的工人早就餓肚子了！” 陳岩石首接打斷他，手指頭點著桌面，語氣硬得像石頭，而且提都不提那塊掛著的程式招牌，明顯就是想白嫖。
“大風廠一千多號人，上有老下有小，就指著新廠開工吃飯。李達康說市裡沒指標，得省裡批；你現在又說有年度指標沒法批，合著你們就來回踢皮球，把工人的事當球踢是吧？”
“陳老，這不是踢皮球，是法定程式。” 陳其書皺了皺眉，“大風廠現在是私人企業，憑什麼讓政府來批地給他？如果你是來談大風廠工人的安置費問題，我們可以談，但空手套白狼批地這不可能。我們也沒有理由給大風廠批地。”
“不可能？沒有理由？” 陳岩石嗓門又提了一度，花白的頭髮都跟著顫。
“工人要吃飯！要活下去！這理由還不夠大？當年我們打天下，就是為了讓老百姓有塊地種糧食，讓工人有條活路，還需要走什麼程式？現在太平日子過久了，你們倒是把官僚主義都學到骨子裡了是吧？”
這時陳其書被他扣了頂“官僚主義”的帽子，但還是耐心地解釋道：“陳老，我們國家是法治社會，對土地管理有嚴格的法律法規，不能跟戰爭年代比。”
“大風廠要建新廠，完全可以走正常申報渠道，京州市政府提交申請，省國土廳稽核，符合條件我們肯定支援……”
“少跟我講這些大道理。” 陳岩石乾脆往旁邊的會客沙發上一坐，帆布包往腿上一放，擺出一副安營紮寨的架勢，“我聽不懂，也不想聽。我就認一條，今天你不給我個準信，不把批地的事應下來，我就不走了。”
他抬眼掃了眼牆上的掛鐘，理首氣壯：“你上班我就在你辦公室坐著，不吵不鬧，不耽誤你辦公。到飯點了我就跟你去機關食堂吃飯，你下班我就跟你回家裡去。反正我一把老骨頭，閒著也是閒著，耗得起。什麼時候的批下來了，我什麼時候回。”
陳其書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有點生氣了。他知道陳岩石的脾性了，認死理，敢撒潑，說得出就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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