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同偉就去了侯亮平的辦公室。
祁同偉把封著密件的牛皮紙袋推到侯亮平跟前，輕輕敲了敲紙袋：“亮平，這個你看看，何勇剛從綠藤遞回來的東西，我拿到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怎麼樣？學長對你不錯吧？”
祁同偉這幾天仔細地研究了一下高育良給他的《萬曆十五年》，那上面還有高育良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筆記和心得體會。
祁同偉經過這幾天的學習，感覺獲益良多，之前的眼界確實太窄了。
侯亮平隨手拆開，翻了前幾頁，見核心涉案人是綠藤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賀芸，一個正處級，翻看的速度不由得快了幾分。
草草掃完干預案件、資金往來的幾條線索，他把資料往桌上一放，笑著搖了搖頭：“老學長，一個地市的公安副局長涉黑充當保護傘，你們省廳牽頭督辦，移交市檢察院依法查辦就行。這點級別的案子，還犯不著讓我親自下場吧？”
語氣裡沒表現出什麼輕視，卻明明白白透著意興闌珊。
侯亮平來漢東是盯著大案要案的、啃省級層面硬骨頭的，一個正處級幹部，確實沒到能讓他上心的分量。
本來他一來，他就想聯絡他的發小蔡成功的，可惜，蔡成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杳無音信。
他來的這大半個月，雖然也用從最高檢帶下來的線索辦了幾件案子，但都是一些處級幹部的，連廳級的都沒有，這幾天他正著急忙慌的找大案要案了，怎麼會看得上這個只是處級的小案子。
祁同偉靠回椅背上，侯亮平的那點心思他現在看得一清二楚，也不著急辯解，只伸手從隨身的包裡抽出一張紙，推到侯亮平面前。
那是十一年前李成陽的公職辭退審批表的影印件，右下角的審批簽字欄裡，除了市局的公章，還赫然簽著“王政”兩個字。
“你再看看這個。” 祁同偉指尖點在那兩個字上，語氣平淡。
“當年李成陽只是綠藤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副大隊長，按幹部管理許可權，辭退他市局黨委就能拍板。”
“可在審批表上簽字的確是時任綠藤市委書記的王政，而且當天就走完了所有流程，連正常的複核、申訴程式這些全給跳過去了。一個普通刑警的辭退，犯得著市委書記親自下手批？”
侯亮平的目光瞬間凝住，身子微微前傾，指尖捻起那張紙仔細看了兩眼。然後抬起眼睛，帶著深意地看向祁同偉，祁同偉微眯著眼睛，輕輕點了兩下頭。
表現出一副“對你猜對了，就是你想的那樣”的表情。
王政這個名字侯亮平當然熟悉了，漢東的常務副省長，是實權在握的副部級大員。
一個正處級公安副局長的背後，牽著一位省級領導的手，這案子的分量立刻就不一樣了。
祁同偉能夠想到去查李成陽的檔案，還是因為陳其書讓人把實名舉報信交給他，他看到那個實名舉報人是李成陽。
又看了他在上面寫的自己之前是警察，然後他才動了心思去找了李成陽的檔案。
當他看到公職辭退審批表上籤的是王政的名字後，一下就來了精神，自己真要是辦好了這次的事，幫省長把王政拿下了，自己離副省長還遠嗎？
侯亮平看到祁同偉點頭認同了自己的猜想。
眼裡剛才的散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遇到獵物時特有的光芒，連聲音都沉了幾分：“賀芸是王政一手提起來的人？”
“我可沒這麼說。” 祁同偉笑了笑，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點到為止，“我只知道，高明遠早期發家時在綠藤拿的所有專案，每一個都繞不開他。至於裡面有沒有貓膩，就得靠你們反貪局去查了。”
侯亮平沒再接話，低頭重新拿起那份有關賀芸的案卷，翻頁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眉頭微蹙，眼神里全是探究的興致。
過了好幾分鐘他才抬眼，嘴角帶著點躍躍欲試的笑意：“行，這案子我接了。我安排人立刻跟上，就從賀芸入手，順著這條線往上摸。我倒要看看，這張網到底織到了哪一級。”
“行。那這個案子剩下的可就交給你了，我那邊要準備收網了。”祁同偉看侯亮平接了，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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