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現場復勘
天剛矇矇亮，城郊李家村的巷口就被紅藍警燈徹底劃破，警戒線層層拉起，將張智友和畢玉潔的家圍得密不透風。
張國強癱坐在院外的石墩上，雙手捂著臉，嘴裡反覆唸叨著“造孽啊，造孽”，孫子被民警抱在懷裡，哭啞的嗓子還在斷斷續續抽噎，那一聲聲哭喊聽得人心頭髮緊。
王闖帶著隊員趕到時，梁鐵山己經站在了院門口，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警服，手上戴著一次性手套，雖己經是普通警員，可那股老刑警的銳利分毫未減。
王闖快步上前，低聲道：“師傅，轄區所的人己經守著了，沒敢動任何東西，報案人張國強是死者張智友的父親，今早六點多帶孫子來敲門沒人應，用備用鑰匙開的門，一進門就看到了現場。”
梁鐵山微微頷首，沒多說什麼，抬腳跨過警戒線走進院子。院裡的地面乾乾淨淨，只有牆角堆著一些雜物，院牆還掛著兩個紅色的氣球，蔫蔫地垂著，喜慶的紅與屋內的死寂形成刺目的對比。
入戶門虛掩著，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飯菜的餘味和酒味撲面而來，客廳裡的燈還亮著，沙發歪在一邊，茶几上的精緻禮盒裂成兩半，地上的血跡己經乾涸成暗褐色，最觸目驚心的是，一顆男人的頭顱落在玄關處，而畢玉潔則蜷縮在沙發旁，雙目圓睜，早己沒了氣息，開啟臥室門，看到被血跡浸染的床單上還有一具無頭屍身。
“劉彬，全景固定，從入戶門開始，一寸都不能漏。”梁鐵山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地面足跡、門把手、茶几、禮盒碎片，還有所有觸碰過的地方，全部刷粉顯印，重點查血跡邊緣的痕跡，兇手大機率清理過現場，但總會有漏網之魚。”
劉彬立刻帶著技術組的人行動，勘查燈的冷光在屋內緩緩移動，相機的快門聲接連響起，鑷子夾起地上的細小碎片裝進證物袋，靜電吸附器在地面慢慢劃過，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
梁鐵山則蹲在遺體旁，目光仔細打量著死者的狀態：張智友的脖頸處有明顯的切割傷，創面平整，顯然是被利器一刀斬斷，身上沒有多餘的抵抗傷，看來是毫無防備之下遇害；畢玉潔的脖頸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臉色青紫，手指僵硬地蜷縮著，像是死前有過短暫的掙扎，而兩人的右手中指，都被齊根砍斷，掉在離遺體不遠的地面，斷指上的血跡己經凝固。
“梁隊，發現了。”劉彬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指著茶几下方的地面，“這裡有一枚殘缺的鞋印，尺碼42碼。”
梁鐵山走過去，俯身細看，那枚鞋印被擦拭過，邊緣模糊，但核心的紋路特徵依舊清晰。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前兩起案子的兇手就留下過同款鞋印，如今再次出現，難道這又是那個人乾的？“繼續找，還有沒有其他痕跡？”他沉聲問道。
“抽屜櫃子都是關著的，沒被亂翻。電視櫃上擺著昨天收的禮金袋，口開著，裡面只剩一張名單，現金動過，數過了，一共8800塊。”劉彬一邊彙報，一邊指著電視櫃，“名單上的名字很全，但沒寫每個人送了多少，沒法確定錢有沒有丟。”
梁鐵山走到電視櫃旁，拿起那張名單，紙張是普通的紅紙，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他隨手將名單裝進證物袋，又看向屋內的其他角落：
“廚房的打包袋還在，說明畢玉潔昨晚回來後沒來得及收拾，兇手應該是在她回來後不久動的手，去問問鄰居，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麼異常的聲音，或者看到陌生人員進出。”
王闖立刻安排隊員去走訪鄰居，自己則留在現場，看著梁鐵山的動作，心裡清楚，這起案子，終究還是要靠師傅掌舵。
梁鐵山的目光，此時落在了那枚斷裂的禮盒上，紅底燙金的包裝紙散落一地，他撿起一塊碎片，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看著盒子裡的血跡，若有所思。
第2節 鄰里證言
李家村的清晨格外安靜，只有民警走訪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
張智友和畢玉潔在村裡的名聲並不算好，夫妻倆愛佔小便宜是出了名的，昨日的週歲宴，村裡人都心知肚明是衝著收禮金去的，可如今出了這樣的慘事，鄰里們也都面露惋惜，說起昨晚的情況，一個個都仔細回憶，不敢有絲毫遺漏。
最先被走訪的是住在隔壁的李嬸，她今年六十多歲，耳朵背，但眼神還算好使，昨晚因為孫子鬧覺，她差不多十一點才睡，說起昨晚的動靜，她想了半天，道：“昨晚大概八點多吧，我聽到隔壁有敲門聲，還有個男的聲音，好像說是送外賣的，喊著‘有人嗎？您的外賣到了’，然後就聽到張智友應了一聲，開門了。”
“送外賣的？”走訪的民警立刻追問，“您看清楚那個外賣員的樣子了嗎？身高、體型，還有穿的什麼衣服？”
李嬸搖了搖頭，擺手道：“沒看清楚，天黑，我就瞟了一眼，個子中等，不胖不瘦，穿著藍色的外賣服，戴著頭盔，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進了門之後，就沒再聽到什麼大的動靜……”
民警又問：“那之後呢？有沒有聽到吵架、打鬥的聲音？或者看到有人離開？”
“之後就安靜了，九點多的時候，我聽到畢玉潔回來的聲音，她還哼著歌，好像挺高興的，然後就沒聲了。”李嬸的聲音低了下來，“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隔壁的燈還亮著，還尋思著夫妻倆怎麼還沒睡，現在想來，那時候人恐怕就沒了。”
另一組民警走訪了斜對面的張大爺，他昨晚和幾個老夥計在村口打牌，九點多才回家，路過張智友家門口時，看到院門是關著的，屋內的燈亮著，門口停著一輛電動車，看著像是外賣員的車，“那車就停在門口的槐樹下，藍色的，沒看清牌照，我還嘀咕了一句，這時候還送外賣，怪辛苦的。”
走訪的結果很快傳回現場，王闖將筆錄遞給梁鐵山，道：“師傅，鄰居們的證詞基本一致，昨晚八點多有個穿藍色外賣服的男子給張智友送外賣，進門後再沒聽到動靜，九點多畢玉潔回家，之後就徹底沒了聲響，兇手應該是假扮外賣員進的門，和平進入。”
梁鐵山接過筆錄，快速掃過關鍵資訊，藍色外賣服、電動車、42碼橫紋鞋印，他的手指在筆錄上輕輕敲擊，沉聲道：“把這些資訊整理好，通知技術科，立刻調取村裡及周邊的監控，重點查昨晚七點到十一點之間，穿藍色外賣服的男子和藍色電動車的蹤跡，尤其是村口的監控，一定要查清楚，這個外賣員是從哪來的，又往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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