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雙，密密麻麻地懸在草叢之上，像一群在霧裡點著的炭火。它們的位置離林三這應該還有一段距離。
林三沒敢動，不是不想跑，是直覺告訴他，跑不如蹲著。
待到聲音漸漸往遠處去。
林三才往回走。
他攥緊螺絲刀，沿著來時，每一步都踩在之前自己趟倒的草莖上，不敢偏出。
鬼知道那茂密的草叢中會不會有蛇之類的東西。
褲腿更重了，能擰出水來。他走幾步就抬頭看一眼，確認一下小樓的輪廓出現沒有。
走到樓門口時，他突然停住腳步。
一樓出口左手邊，還有一道門，這是他之前下去時沒注意到的。
門是往外開的，門框內凹進牆體裡，不仔細看很容易被忽略。
門板上貼著層層疊疊的黃符，大部分符籙已經燃燒殆盡，只剩下焦黑的印子留在鐵皮上。
只有最下還貼著一張保持完整的符籙。
眼前這張符，和他之前看到防盜門上的那些明顯不同。
他把這張符小心地揭下來。
對摺了一下，放進上衣口袋。
爬上四樓的時候，他幾乎虛脫。
扶著牆壁喘了好一陣，房間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滿地狼藉，倀鬼沒有來過，白天對它們來說，似乎真的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脫掉身上溼透的衣服，搭在斷腿桌腳撐起的晾杆上。
擰的時候，水嘩嘩淌下來，在地板上溼了一小片。
脫到最後一層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那三個逗號型的印記又回來了。
首尾相連的，在皮膚下面慢慢蠕動，像三條嗅到血腥的螞蟥。
方遠從沒想過幫自己取出三尸印。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騙局。
他把目光收回來，麻木地套上的確良襯衫，釦子一直系到喉嚨口，不想再看到那個東西。
所有收穫被攤在牆角。十幾顆蒼白果實。幾株薄荷味的單葉草。一張完整的符籙。
行軍壺裡灌滿了自來水，他擰開蓋子灌了幾口，嘴淡出鳥來。
然後他拿起一顆白色果實，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慘白的外皮，皮下是隱約透出紅色的脈絡，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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