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了兩張。第一張是適應期，第七張是手抖了一下。
十五張。十五次機會。
他把符紙一張一張收好。
然後他坐回椅子上。
眩暈來得毫無徵兆。
不是那種低血糖的暈，是更深層的從骨髓裡往外滲的那種虛。
眼前突然暗了一下，像是有人把房間的亮度調低了半檔，然後又恢復。
接著是耳鳴，細長的。高頻的嘯叫聲從耳朵深處鑽出來，蓋過了所有聲音。
他眨了眨眼，世界還在。
桌上的碗。行軍壺。攤開的筆記。毛筆。那兩團染血的布條，都在。只是它們的顏色比剛才淡了一點，像褪了色。
他摸了一下額頭。
不燙。
但手心是涼的，後背也是涼的，冷汗浸透了的確良襯衫，貼在脊柱上，溼冷溼冷。
不是失血。
那點血，四分之一杯，不至於讓他這樣。
他以前在工地上幹活，磕破手流血比這多得多，也沒這麼虛。
是符。
畫符的時候他感覺到了。
不全是手在動。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從指尖被抽走了。
不是血，血只是載體，被抽走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說不清，就像熬了一個大夜之後站在天台上往下看的那種虛，身體的邊界變得模糊，像要散開。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呼吸。慢一點。
別睡。現在不能睡。睡過去也許就醒不過來了。
他數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數到第二十下的時候，耳鳴開始消退，那種要散開的感覺慢慢收攏，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的邊緣被往回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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