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它開始吃。
不是咬，是吸。
像用吸管喝一杯快見底的奶茶時發出的那種聲響，潮溼的，貪婪的。
林三躺在幾步之外，聽著那聲音。
他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脊背像被人用棍子從頭敲到尾，每一節脊椎都在抗議，右臂從肩膀往下全是麻的，連手指都握不攏。他就那麼仰面躺著，看著義莊頂上黑漆漆的房梁，聽著那條蜈蚣進食的聲響。
火堆還在燒，但木料已經燒了大半，火苗矮下去半截。火光一明一暗地晃著，把蜈蚣的影子投在牆上，那影子比它本身大出好幾倍，一節一節的，像一條盤踞在牆上的蟒蛇。
不知過了多久，進食的聲音停了。
林三側過頭。
那怪物的屍體已經不見了。地面只剩下一灘暗色的水漬，從蜈蚣身下蔓延開，緩緩往低處滲。連骨頭渣子都沒留下。
蜈蚣趴在那一灘水漬中間，一動不動，身上的顏色比剛才更亮了，像剛刷過一層清漆。
它緩緩轉過腦袋，看向林三。
那雙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瞳仁，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嵌在猙獰的蟲頭上。它就那麼看了林三一會兒。
然後它轉身，一節一節地爬回紅棺邊緣，翻進去，消失了。
義莊重新歸於寂靜。
只剩下火堆裡偶爾爆出一聲噼啪，和屋外的雨聲。
林三躺著。
不知躺了多久。
直到灰濛濛的光從義莊塌了半扇的門照進來，他才發現自己還活著。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遲到的疼痛。右臂勉強能動了，但抬不過肩；後背像被人揭了一層皮，衣服磨在上面像砂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布條上糊著一層乾涸的東西，分不清是怪物的眼液還是自己的血。斷指的傷口周圍腫了一圈，發燙。
他踉蹌著站起來。
那張怪物倒地的位置，只剩下一攤暗褐色的印痕，滲進了石板的縫隙裡。
骨頭棒子還在。林三把它撿起來，掂了掂，入手沉重，比表面看起來重得多。棒身光滑，摸上去不像骨頭，更像是有溫度的玉。
他把骨頭棒子靠在牆上，走到紅棺邊。
往裡看了一眼。
棺材裡空空蕩蕩的。沒有老鼠，沒有蜈蚣，。
林三伸手摸了摸棺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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