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仙卻不同，他稱之為“祭”，他告訴林三，“拜”只是求個心安，是假把式，“祭”則不同，是獻祭，是溝通，帶著一種古老而危險的契約。
林半仙說的什麼“三牲三齋”的祭品，林三自己常常餓肚子，哪有能力去準備這些，能把撿來的爛菜葉子煮一煮果腹就不錯了。
所以，這些年來，都是他吃什麼就祭什麼。
如果那天運氣好，在河裡摸到條小魚，那晚上祭臺上的供品就是烤魚，祭詞裡便會加上祈求水脈安順。
如果他只挖到些野菜，煮了一鍋清水湯，那祭品就是小半碗菜湯，祭詞便成了地氣充盈。
更多的時候，他什麼吃的都沒有，只能餓著肚子，祭一場“空”，求的......或許只是一夜安眠，不被餓鬼纏身。
這種祭祀，他斷斷續續堅持了好些年。
意想不到的東西到底來沒來？
林三不知道。
他只知道，家裡越來越擠......
他就這麼跪著，一動不動。
籠子裡的猴子縮在角落，獨眼睜著，看著林三。像在看什麼它理解不了的東西。
林三跪了很久。
林三站起來，把那本《齋文》掏出來。
他翻開第一頁。
「香氣沉沉應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門......」
他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幾秒，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看不懂，是看得懂但很奇怪。
他翻到第二頁，第三頁。一頁一頁地翻，沒有跳，也沒有細讀，只是讓目光從紙面上滑過去。
這是一本齋文，很普通的齋文，但齋文裡有很多處空白。
不是字跡模糊，也不是被人故意塗掉，而是畫著一橫，像小學試卷上的填空題，等著人把缺的字填上去。
為什麼是這樣？有什麼含意？
羊角怪物。紅棺裡的蜈蚣。侯二小姐胸口的「敕」字。阿細說的四十塊紙錢。食穢蠱。棺材的重量。
一樁一件，像珠子一樣串在一起，但串珠子的線還沒找到。
林三以為自己能閒上幾天。
他合上書，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沒有頭緒，就先放空。
他閉上眼睛。
然後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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