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皺起眉,扶著膝蓋站起身,打量著四周。
門床。斑駁的牆面。窗戶上貼著褪色的舊年畫,右邊是客廳,客廳牆上掛著遺像。
林三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這不是現實世界中,他闊別多年的老家嗎?他怎麼就從那個恐怖的戲臺,回到了這裡?
林三站在客廳中間,空氣裡混雜著黴味與積塵的味道,牆角的紅木沙發落滿灰塵,供桌上的燭臺少了一個,看樣子是遭了賊。
“小師父。”聲音從身後響起。
林三轉過身。
侯二小姐站在房門口,依舊穿著那身淺紅色戲服。一縷髮絲垂在臉側,臉上的妝容還在,眼線卻暈開了,好似兩道黑色淚痕。
“要做什麼事就抓緊時間。”她的聲音比在甬道里更輕,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務必在雞打鳴之前回來。記住,雞鳴之前,一定要回來。”
話音落下,她轉身走進屋內。林三緊跟著進去,屋裡卻早已空無一人,只餘下一縷淡淡的香氣,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雞打鳴前回去?為什麼必須趕在雞鳴前回去?又要回到哪裡去?
他站在原地,心臟狂跳,試圖理清這匪夷所思的境遇,然而,沒等他想明白,他突然發現客廳裡不知何時起,無聲無息地多出了許多人影。
他們靜靜地站著,或靠牆,或坐在那張破舊的紅木沙發上,姿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沉默地垂著雙眼。
這些人,林三都「認識」,不是認識,就是他幻想時的樣子。
那個蹲在牆角,瘦骨嶙峋。眼窩深陷,正抱著一個空碗拚命舔舐的,是他幻想的「餓死鬼」。
當時自己就是跟它一樣,舔著殘渣硬捱日子。
說句他心裡最不願提起,現在想想都是罪惡感的話,他當時最期盼的就是村裡有人去世,那樣他就能吃喪席,不用再餓肚子。
那個靠在門邊,臉色青白,不住咳嗽,身上散發著淡淡病氣的,是他十五歲高燒不退,用一包三九祭祀,祈禱無病無災。
而最讓林三頭皮發麻的,是站在這些「鬼」前面的那兩個身影。
那是兩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多年前流行的舊衣服,面容......竟和他有五六分相似,但臉色更加蒼白,眼神空洞,他們的身體似乎有些虛幻,彷彿隨時會消散。
林大的面容更顯老成,卻也更加憔悴,林二的眉眼間則帶著一絲未脫的稚氣,但同樣死氣沉沉。
林三的呼吸幾乎停止,林大?林二?他們......真的存在?而且長得跟自己想象的一模一樣。
一個可怕的想法如同閃電般擊中了林三。
難道說,他這些年來,在困頓。飢餓。病痛。遭欺負時,所進行的祭祀,並非只是簡單的祭祀,而是真的召喚來了「某些東西」?
此刻,這些被他昔日絕望中呼喚來的「東西」,以及那兩個可能因他而存在的「哥哥」,全都聚集在這裡,是因為那場好戲將他送回這個「因果」的起點?還是因為那「三尸印」的激發,讓他終於能看見它們了?
而侯家為什麼把他弄到了現實來?而且必須在雞鳴之前回去?
林三越想越困惑,一個謎團接一個謎團。
“你們......”林三看著眼前的「林大」和「林二」,以及滿屋子的「東西」,恐懼和巨大的荒謬感淹沒了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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