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林三當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林三沒有回答。
他已經退到紅棺邊沿，後背抵著棺板，穩穩撐住了重心。他側頭看了阿鴉一眼。
那孩子還站在原地。赤著的雙腳踩在碎石上，雙手攥著胸前的骨哨，攥得指節發白。他也在看他。無聲的交換。
就在這短短一瞬，阿班的拍打聲忽然停了。
地面不再顫動。碎石不再彈跳。
阿班緩緩抬起舌面。那兩隻眼睛在舌苔上來回轉動，從林三臉上緩緩滑向阿鴉。
他看了一眼那枚骨哨。然後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痛苦的嗚咽，不再是斷續的掙扎，變得低沉而平緩，像一條被馴服過。卻重新想起自己會咬人的老狗。
“這世界的惡意那麼多......”他的聲音從舌根深處滲出來，像水從牆縫裡往外冒，“到處都是壞人。你進到我身體裡來，我能保護你......”
林三沒有和他爭辯。只是向阿鴉使了個眼色。
阿鴉向林三這邊靠近。
阿班沒有追上來。他停在原地，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舌面上的雙眼又開始顫抖，瞳孔一會兒放大一會兒縮小，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在風裡搖。那隻鼻子在劇烈抽吸。
“你們快走......”
那四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艱難，含混，像一個人在清醒和失控之間來回拉扯，每一次清醒都撐不了太久。
“我快......控制不住了......”
這句話落下去的同時，整張舌面都在膨脹。像有人在阿班體內往他舌根裡灌水，那舌面越脹越大，表面開始泛出一層不正常的暗紅色。
林三沒有遲疑。
“阿鬼，別讓他追上來。”
他讓阿鬼墊後。
他伸出手，拽著阿鴉跑出去。腳下石板路溼滑，他踩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縫隙往寨外方向跑。
那股腥臭味在後面追。濃，重，像一團浸透了多年亡魂的泥漿。
還是追上來了？怎麼沒聽到跟阿鬼的打鬥聲？是敗了還是在偷奸耍滑？林三邊跑邊想。阿鴉說有骨哨就沒事，小孩子還是太天真了。
跑了幾步，他很快發現不對。味道不是從後面飄來的，而是從寨子裡那些石屋湧出來的，鋪天蓋地地灌進鼻腔。林三猛地剎住腳步。
這些石屋不對勁。之前的石屋都是零星散落的。可此時的石屋擠成一排，高高低低的簷角在霧裡錯位交織，像一排高聳的牙齒。
一聲尖銳的哨音從某個方向爆開，像有人在他腦子裡猛地繃斷了一根弦。
他的視野瞬間碎成無數塊碎片。每一塊都映著不同的角度。光線。顏色，在腦子裡高速旋轉。撞擊。摩擦，發出他聽不見的碎裂聲。
刺痛來得快去得也快。他的視線重新聚焦。
但眼前的景象，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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