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轉回頭，看著阿鴉：“你這樣子走不了路，進棺材吧。”
“我能走。”阿鴉說。
林三沒再勸，往寨門的方向走去。
霧氣在身側翻滾，兩側的石屋模糊成一排暗色的剪影。
他在想當時陷入幻境，自己有沒有下令讓阿鬼行動？是自己以為自己下令了，還是阿鬼根本沒聽？
阿鴉跟在他身後，腳步踉蹌，但他沒有哼一聲，就那麼走著，腳步聲忽輕忽重，像一隻腳在拖。林三沒有回頭，但他能從那聲音裡聽出他在強撐，每一步都像在咬著牙。
林三知道他為什麼要走，因為他在認路，在記住怎樣能找回來。
他們出了寨子，沒有往義莊走，也沒有往小樓走。林三選了一個與二者都相反的方向。
蘆葦在霧氣里長得很高，已經枯了。他撥開一叢蘆葦，走進去，腳下是一片軟泥地。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四周只剩下蘆葦和霧。近處能看見葦稈在風裡微微晃動，再遠一些就是灰白色的虛空。
阿鬼已經把阿班放在了地上。
那團肉球陷在枯葦叢中，鼾聲還在，和風聲混在一起。
阿鴉停下來，目光掃了一圈四周：“麻煩小師父了。”
“你自己認得路吧，”林三說，“我不一定每次都能陪你走一趟。”
阿鴉沒有轉頭，目光落在那團攤開的肉球上：“認得。”
林三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往回走。走出了蘆葦叢，霧氣重新合攏，把阿班吞沒了。
他在霧氣裡穿行，腳下的軟泥地漸漸變成碎石路，碎石路又漸漸變成硬土。
身後傳來腳步聲，輕，但急。
阿鴉跟了上來，呼吸很重，他腿上的傷讓他的步子一高一低，但速度沒有慢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跟著，像一根被牽住的線。
林三卻停了下來。
目光落在前方偏左的位置。
那裡站著一個人。
看不真切，只有一道輪廓，立在灰白色的背景裡，像一幅水墨畫上被墨汁洇出的一個點。
那個輪廓不高不矮，肩膀的線條還算分明。
它沒有動，就這麼靜靜立在那裡。
阿鴉也看見了，他站到林三身側，看了幾秒：“小師父，我去看看。”
“不用。”
林三盯著那個輪廓，腦海裡快速翻過各種可能：羊角人不可能，夜郎府的人不會獨自出現在這種地方，紅眼猴子更不會擺出人立的姿勢。它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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