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停了手,探了探阿蘅的鼻息,回頭說:“還有氣。”
“那就扔到亂葬崗去。”管事嬤嬤揮了揮手,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側妃娘娘心善,見不得血腥,別讓她再看見。”
阿蘅被草蓆捲起來,有人抬著她往外走。
她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天空——王府的屋簷、院牆上的青瓦、越過牆頭的一枝桃花。風吹過來,花瓣落下來,落在草蓆的邊緣。
春天了。
她就要死在春天裡了。
她想掙扎,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她想喊,但喉嚨裡全是血腥味。她的手在草蓆裡胡亂摸索,摸到了頭上那支銅簪——唯一值錢的東西,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她把銅簪攥在手裡,想刺出去,刺向任何一個踩過她的人。
可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銅簪從指間滑落,掉在草蓆上,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
沒有人聽見。
草蓆被抬出側門,扔上了一輛破舊的牛車。牛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城,沿途的樹枝颳著草蓆,發出沙沙的響聲。
阿蘅躺在草蓆裡,感覺到自己的血在一點一點地流乾。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她被賣進侯府的那天,娘拉著她的手說:“阿蘅,你要聽話,聽話就能活。”
她聽話了。聽了兩輩子的話。
然後她就要死了。
牛車停了。趕車的人把草蓆從車上掀下來,草蓆滾進路邊的溝渠裡,她聽見那人嘟囔了一句“晦氣”,然後腳步聲漸漸遠了。
天快黑了。
阿蘅躺在溝渠裡,血已經不怎麼流了,大概是不剩多少了。她仰面躺著,能看見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她想起沈晚棠。
沈晚棠是侯府的嫡長女,端王的正妃。她見過沈晚棠幾次,那是個溫柔到近乎懦弱的女人,被嫡妹下毒害得纏綿病榻,卻連告狀的力氣都沒有。
她想起沈晚寧。
沈晚寧是沈晚棠的嫡妹,侯府的二小姐,端王的側妃。她笑著把毒藥遞給自己,笑著說“你不願意就算了”,笑著看自己被打了三十大板扔出王府。
她想起自己。
一個洗腳婢。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洗腳婢。侯府的人叫她“阿蘅”,因為她是蘅草——長在水邊低處,誰都能踩一腳的草。
“阿蘅。”
她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不,不是有人在叫她。是有人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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