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嫁叛臣府》第45章 聽雪(2)

作者:檀墨·6天前

聽聞她在沈家那些年,過得冷清,沒人替她暖過一盞茶。她自己大約也習慣了——查到三更,茶涼了便涼了,從不在意。正因如此,他才更想,在她不在意的那些地方,替她記著一點。

沈照檀這才發覺他來了,側過頭:“世子。”

她眼底有些倦色,眼尾微微泛紅,是熬出來的。可那雙眼一落到案上的物證上,便又亮起來,倦意像被壓回了底下。

“查到哪兒了?”他在她身側站定,目光也落到那排東西上。

“侯府坐實了。”她指尖點過那條排開的物證,一樣一樣數過去,“同春堂配、瑞香鋪換封、寧遠侯府東院的折蓮門——這條線,連起來了。”她頓了頓,指尖落在鏈尾那三個字上,“只是門後配藥、下單的人,還空著。”

“門後那隻手,不會因為你看著它就露面。”謝無咎在她對面坐下,“它要等它自己再用一次力——再送一回藥、再滅一回口——才會露出下一截。”

“所以該讓它先動。”沈照檀接道。

“嗯。”他看著她,“胡二已經護住,侯府已經按到紙上。你這幾日,繃得太緊了。眼下不必急著伸手。”

她沒有反駁,握著那盞溫茶,低頭看茶麵映著的一點燭光。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不必說。這樁案子查到今日,他們之間早有了一種不必出聲的默契——一個落子,另一個便知道下一步該空著哪一處。這默契裡沒有一個“情”字,可比許多說盡了情話的關係,都更貼近彼此。

他想起方才她說“侯府坐實了”時,眼裡那一點光。不是報仇得逞的快意,是查案的人終於把一團亂麻理出頭緒的、近乎清冷的篤定。他見過太多人提起仇敵時眼裡燒著火,唯獨她,越是逼近,越是冷靜,把恨死死按在證據後頭,一步也不肯讓它搶先。

這樣的人,做對手可怕,做盟友難得。

做......

他沒有再往下想。

***

謝無咎起身告辭時,看見窗外飄起了細雪。

初春的雪,落不久,沾地即化,只在簷角、在那盞白燈籠上,積起薄薄一層白。風把雪絲斜斜地吹進廊下,落在他肩頭,轉瞬便化了,只留下一點涼。

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那燈籠在風裡輕輕搖。白燈籠是謝家這些年掛慣了的,府裡素來不點紅燈,連過年也不點。

謝家那樁舊案壓了這許多年,他查得心如死灰,本以為這輩子至多是帶著一身慢毒、守著滿府冷灶,把那點真相挖一寸是一寸。謝家獲罪那年,他還不過總角稚齡,從那以後,他學會的頭一件事便是誰也不信——在叛臣府裡,信人,是會要命的。

這盤棋,他原是孤身一人下的。

如今不是了。

他想,這盤棋,他要陪她下到底。

不只是為了謝家那樁舊案。

也為了案前那個,會為一個挑夫紅眼、又能從血裡站起來的人。

雪落在燈籠上,無聲。

身後聽雪堂的窗裡,那一點燭火還亮著——她大約又伏回案前,去看她那條還差最後一截的線了。

謝無咎極輕地笑了一下,轉身走進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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