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起女兒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還在發抖。
周桂蘭用自己的手心，包裹住女兒的手，想把一點點溫度傳遞給她。
“美華啊，你聽媽說。從今往後，咱不靠別人，也不指望別人。”
“靠人不如靠己，靠兒子，不如靠咱自己的手藝！”
“你有了工作，就是有了鐵飯碗。以後把腰桿挺直了，誰欺負你，你就給老孃打回去！誰敢佔你便宜，你就罵回去！天塌下來，有媽給你頂著！”
這一番話，像是一股滾燙的熱流，從陳美華冰涼的手心，一直湧進了心裡。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母親，看著她臉上因為憤怒和疲憊而深刻起來的皺紋，看著她眼裡那不容置疑的堅定。
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和愧疚，而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被珍視、被保護的感覺。
她猛地撲進周桂蘭的懷裡，死死地抱住母親瘦弱的身體，放聲大哭。
“媽！媽！”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這二十年來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來。
周桂蘭抱著懷裡失而復得的女兒，眼睛也有些發酸。
她知道，這把火，終於燒到了女兒的心裡。那顆被自卑和怯懦包裹了二十年的心，終於開始融化了。
哭了許久，陳美華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從母親懷裡抬起頭，那張被淚水洗過的臉，雖然還帶著紅腫，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亮。
她看著周桂蘭，嘴唇哆嗦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一句讓周桂蘭都愣住的話。
“媽，我以後不嫁人了。”
周桂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說什麼？”
“我不嫁人了！”陳美華重複了一遍，這一次，她的聲音大了很多，也堅定了很多，“我就在家裡，哪兒也不去！我上班掙錢，我養你和美玲！我給你養老送終！”
這個念頭，在看到母親為了她，跟三個哥哥撕破臉的時候，就在她心裡生了根。
哥哥們靠不住，那她就來當媽的依靠！
她這輩子，不嫁了！就守著媽和妹妹，過一輩子！
周桂蘭看著女兒那張寫滿了“認真”二字的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又感動又好笑。
她伸出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那動作，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傻丫頭，說什麼胡話呢。”
周桂蘭嘆了口氣，把女兒拉到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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