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說著關心的話,聲音卻不大不小,正好能讓不遠處的工長老馬聽見。
老馬果然一扭頭,火眼金睛地盯住了周桂蘭。
“周桂蘭!你還知道回來!”老馬的火氣瞬間找到了新的宣洩口,“家裡有事我準你假,可你看看你這假請的!車間裡最要緊的時候你不在!現在出了問題,你倒回來了!”
孫麗在一旁假模假樣地拉了拉老馬的袖子。
“工長,您少說兩句,桂蘭姐家裡剛出了那麼大的事,心裡肯定不好受。”
她話鋒一轉,又“不經意”地說道:“這活兒也確實難幹,我讓我堂妹孫小芹都試過了,她那手可巧了,也還是不行。要不,工長,我看桂蘭姐的崗位也一直空著,要不就讓我堂妹先頂上試試?她年輕,學東西快,總不能讓活兒一直堆著。”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女工的臉色都變了。
這是明晃晃地要搶飯碗啊!
周桂蘭前世就是這樣,請假回來,孫麗用同樣的法子,說她手藝生疏了,狀態不好,硬是把她從最核心的點心成型崗位,擠兌到了後面打雜洗模具的崗位上,工資獎金少了一大截。
這一世,她要是還讓孫麗得逞,那她就白活了!
周桂蘭沒理會孫麗,只是從她身邊走過,徑直走到了工長老馬的面前。
她沒有哭,也沒有辯解,而是先對著老馬,深深地鞠了一躬。
“工長,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把老馬罵到嘴邊的話都給堵了回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家裡出了事,我心裡亂,耽誤了廠裡的生產,是我的錯。我認罰。”周桂蘭抬起頭,腰桿挺得筆直,眼神清澈又堅定,“但是工長,活兒不能耽誤。這批模子,讓我試試。”
老馬看著她,有些發怔。
眼前的周桂蘭,好像跟以前那個受了點委屈就只會掉眼淚的女人,完全不一樣了。
孫麗一看情況不對,立馬在旁邊插嘴:“哎呀桂蘭姐,你這才剛回來,別逞能啊。這模子邪門得很,傷了手可怎麼辦?”
周桂蘭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只是看著老馬。
“工長,我是車間的老人了,這雙手跟麵粉模具打了一輩子交道。行不行,試一下就知道了。要是連我都搞不定,那這批模子,就是設計上出了問題,該退貨就得退貨,不能讓咱們車間背這個黑鍋。”
她的話,說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老馬本來就是個講道理的人,他瞪著眼看了周桂蘭半天,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行!你來試!”他往旁邊讓開一步,“你要是搞不定,就跟你說的,立馬滾去後面洗模具!別在這兒佔著茅坑不拉屎!”
“好。”
周桂蘭應了一聲,走到那堆“燙手山芋”跟前,隨手拿起一個福字紋的銅模。
她沒急著動手,而是先用手指在模具內壁的花紋上仔細地摩挲了一遍,又對著光,眯著眼看了看。
然後,她走到案板前,抓了一小團發好的面,在手裡快速地揉了幾下,感受著麵糰的軟硬幹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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