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館字吃啥長的，前頭四個字擠在一塊，它自己倒佔了兩個人的位置。”
“我手腕拐不過來，最後一筆就拖長了，大姑，要不把這張裁開，館字單貼一邊？”
“門頭就那麼寬，你再把館字分出去，客人還得站路中間找它。”
周桂蘭把執照從紙袋裡取出來，先遞到她面前：“別急著糟蹋紅紙，看看這是什麼。”
周小梅手上的毛筆懸在硯臺邊，墨汁滴回去一顆，她趕緊把筆擱下，雙手接住執照。
“大姑，真辦下來了，姓名是你，經營地址也是咱那間屋。”
“來回跑了幾趟，少一張紙都蓋不成，往後把它掛在案板後頭，油煙夠不著，客人抬頭能看見。”
“我再寫一張，這回先把五個字的位置量好，誰也別跟我說話。”
周小梅重新裁了紅紙，拿鉛筆在背面分好寬窄，蘸墨時手腕收著勁，五個字總算排得勻。
陳美華下班趕到店裡，工裝外頭還套著棉襖，進門先接過執照看了半天。
“媽，這張紙拿到手，你以後就算正經開店的人了。”
“擺攤也正經，掙的錢沒少一分，這張執照管的是門和灶，不能拿它替咱包餃子。”
陳美華從家裡帶來抹布和盆，兌好水便去擦窗框，木縫裡的灰沾滿半塊布，又換清水擦第二遍。
“明天開張嗎，我跟化驗室說一聲，早點回來幫你。”
“明天不開，後天開，你照常上班，下了班再過來，別拿單位的工夫填家裡的店。”
周小梅正給招牌背面抹糨糊，聽見這話，手裡的刷子停在紙邊：“執照都拿了，灶也能燒，咋還要空一天？”
“價錢沒寫，規矩沒定，餡料也沒備足，開門第一天讓人坐著等面醒，那才丟人。”
趙淑芬這時從巷口進來，胳膊下夾著一卷舊對聯紙，紙邊壓得平，顏色還鮮亮。
“桂蘭，我家櫃頂翻出一副沒寫過的對聯紙，你開張正好用，門舊沒啥，貼點紅看著精神。”
“紙我收下，回頭讓小梅練好了再寫，她那個館字剛才差點把餃子三個字擠出門。”
周小梅舉起寫好的招牌：“這張已經成了，你們誰也不許再提頭一張，糨糊都抹好了。”
四個人扶住紅紙兩頭，陳美華踩上凳子貼左邊，周小梅站在右邊比位置，趙淑芬退到路中間替她們看正歪。
“右邊往上半寸，別再高了，周字和門框已經齊了。”
“美華姐，你那頭別松，我這邊糨糊還沒壓住，風一吹又得貼我臉上。”
周桂蘭拿乾布從中間往兩邊抹，把紙下的氣趕出去，紅紙貼穩，黑字落在舊門板上方。
屋裡的牆還留著補泥的印，門邊也擺著沒釘完的木板，可那五個字掛上去，路過的人已經會停腳念一遍。
趙淑芬抱著胳膊看了半天：“周家餃子館，名字實在，人家記得住，明天不開也好，第一天不能忙亂。”
“明天把二兩和三兩的價都寫清，薺菜豬肉賣多少，醃菜油渣賣多少，誰收錢，誰端碗，都得先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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