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說拿轉正換房租，就是覺著大家熟了，往後好來往。”
“熟人更得把話說清，七塊一個月，先租半年，舊灶臺留著，你答應就定，不答應我接著找。”
老鄭伸手摸了摸裝煙的衣兜，煙紙拿出來又塞了回去：“修屋的錢全由你出，退租時不能拆門窗。”
“門窗留下，灶臺留下，我自己添的鍋和桌凳帶走，這些寫進字據，省得半年後掰扯。”
“成，七塊就七塊，明天找鳳英作個見證，把租房字據寫了，你帶二十八塊過來。”
“明天下午收攤後去，字據寫明白，我再把錢交到你手裡。”
老鄭端起剩下的餃子，走出兩步又回頭：“我兒子那邊，老師傅真說今年有名額？”
陳志勇正在洗碗，聽見這話才直起腰：“有補人的打算，名單還沒下來，他先把考核準備好，別聽見有口子就當成已經轉正。”
“行，我回去告訴他，讓他把活幹穩，別到時候自己掉鏈子。”
老鄭離開攤子後，周小梅手裡還捏著一張兩分錢，客人把手伸過來，她才記起該找錢。
“拿錢，人家等你半天了，你盯老鄭的後腦勺能盯出七塊錢來？”
周小梅趕緊把零錢遞出去：“大姑，他從十塊降到七塊，你連鍋都沒停，這就談成了？”
“鍋裡煮著客人的飯，我為了三塊錢把餃子煮破，那才叫不會算賬。”
“可他前幾天還咬著十塊不松，今天自己跑來降價，這也變得太快了。”
“他急著替兒子問路，我不急著租他的房，誰先走到攤前，誰手裡的價就得松。”
“那志勇哥幫他問了事，咱會不會欠他兒子啥？”
周桂蘭把最後一鍋撈出來：“你二哥只問訊息，沒替人打包票，老鄭願意降租，是他自己選的。”
收攤回去時，陳志勇推著架子車走在前頭，周桂蘭等過了巷口，才從後面喊住他。
“志勇，老鄭兒子轉正的錢，能不能成？”
陳志勇把車把往路邊帶了帶：“師傅只是幫問，轉正得靠他自己過考核，還得看車間名額，我沒許大話。”
“老鄭找你託人送東西沒有？”
“沒有，我也提前說了，誰送我都不收，老師傅肯開口問，已經擔了人情。”
周桂蘭點了下頭，把蓋簾上的麻繩重新塞緊：“這事辦得對，問到哪兒說到哪兒，別為了臉面把自己架上去。”
“媽，我以前嘴快辦過糊塗事，現在不敢拿別人的工作說大話。”
“知道怕就有用，往後在廠裡踏實幹，別讓老師傅替你開一回口，還得回頭替你擦屁股。”
回到家，周桂蘭吃完飯便把賬本攤在燈下，撕下一張舊掛曆紙，拿鉛筆畫出倉房的門和窗。
她記著上回量過的步數，把灶臺基座畫在靠牆的位置，又在窗下留出案板和木桌的地方。
周小梅搬來凳子坐在旁邊，看她畫了又擦，擦完重新落筆，紙上很快多出幾道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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