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線》印碎魂歸,身份將露(1)

作者:初月汐·14小時前

印碎魂歸,身份將露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這三日,京城如同一座即將爆炸的火爐,流言、恐慌、憤怒、殺機,交織在一起。江夜日日在城樓造勢,傀儡官員步步緊逼,禁軍內外戒備,整個皇宮都處在緊繃狀態。

而我,在暖閣之內,安靜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今夜,月圓。

正是服藥解印的最佳時機。

蕭安旭、葉黎卿守在我身邊,三人相對,沉默卻堅定。燭火在案頭輕輕跳躍,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素色屏風上,相依相偎,卻又藏著山雨欲來的沈重。我拿起那枚瑩白解藥,放在掌心,看著它清潤的光澤,心中一片平靜。這枚小小的藥丸,承載了我十年的掙扎、數次的生死、以及我與蕭安旭全部的未來。

十年枷鎖,就在今夜。

“我要服藥了。”我輕聲道,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在兩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蕭安旭握住我的手,眼底滿是不捨與擔憂,指腹輕輕摩挲著我微涼的指尖,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溫度與力量都渡給我:“別怕,我在這裡陪著你,無論多痛,都有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明明是九五之尊,此刻卻像個害怕失去心愛之物的少年,眼底的惶恐藏都藏不住。

葉黎卿也點了點頭,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尖泛白,語氣鄭重而懇切:“大人,撐過去,一切就都結束了。我們都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她的眼中有釋然,有期盼,更有一絲同為傀儡人的共情與心疼。

我深吸一口氣,將解藥放入口中,溫水送服。藥丸入喉的瞬間,清冽的暖意順著咽喉緩緩散開,像春日融雪,輕柔地流入四肢百骸,撫平了連日來傀儡印反噬帶來的灼痛。起初是溫和的舒適,可不過片刻,一股狂暴的力量驟然炸開,直衝肩間傀儡印。

“嗡——”

一聲輕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碎裂,震得我識海一陣發麻。肩間傀儡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痛,那是印記與解藥的拼死對抗,是禁術與解脫的最後廝殺。那疼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從骨髓裡鑽出來的灼燒感,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在反覆扎刺著我的經脈與魂靈。

我渾身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衣衫,牙齒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卻依舊壓抑著不肯發出一聲痛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阿墨!”蕭安旭連忙抱住我,心疼得無以覆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我身體的顫抖,卻只能束手無策地將我攬在懷裡,一遍遍地輕拍我的後背,“別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別碰他!”葉黎卿急忙制止,聲音急促,“印記正在瓦解,此刻不能受外力干擾,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甚至會被禁術反噬得魂飛魄散!”

蕭安旭硬生生停住動作,只能緊緊盯著我,眼眶通紅,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他就那樣半蹲在榻邊,一動不動地守著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瞭解藥與傀儡印的抗衡。

我能清晰感覺到,那枚刻入骨髓十年的印記,在一點點融化、碎裂、消散。識海中那些被強行灌入的洗腦咒文、組織鐵律、無情戒律,如同冰雪遇驕陽,飛速消融。那些被忘川水抹去的童年記憶,也在這一刻,衝破層層枷鎖,洶湧歸來。

八歲之前的秦府,庭院裡種著我最愛的海棠,母親會在春日裡為我簪花,父親會握著我的手教我讀書寫字,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滿院都是歡聲笑語。那是我人生中最純粹、最安穩的時光,是被組織抹去的、我本該擁有的人生。

緊接著,是血色之夜。刀光劍影闖入府邸,親人倒在血泊之中,年幼的我被強行擄走,墜入忘川閣的人間煉獄。灌忘川水時的灼燒感,烙印傀儡印時的撕心裂肺,日覆一日的洗腦與訓練,在黑暗中掙扎求生的絕望……那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過往,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讓我渾身止不住地發冷。

可隨之而來的,是十年東宮的溫暖。初見時怯生生遞來甜糕的少年太子,海棠樹下一起種下的樹苗,冷箭襲來時毫不猶豫的守護,御書房裡徹夜相伴的研墨,金鑾殿上不顧一切的庇護……蕭安旭的模樣,一點點驅散了記憶裡的黑暗,成為了我黑暗生命裡唯一的光。

所有記憶,完整歸位。

我不再是那個只懂執行任務的傀儡,我是秦墨,是秦府之子,是蕭安旭十年相伴的人,是有血、有肉、有記憶、有感情的人。

劇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肩間那處常年發燙的印記,徹底消失,只留下一點淺淺的淡痕,象徵著過往的苦難,卻再也不是束縛我的枷鎖。我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再無半分空洞與麻木,只剩下澄澈與堅定,連呼吸都變得輕快自由。

“我……”我開口,聲音輕弱,卻帶著新生的力量,“解了。”

蕭安旭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我緊緊抱住,力道大得彷彿要將我揉進骨血裡,聲音哽咽,帶著失而覆得的狂喜與後怕:“太好了,阿墨,太好了……你終於解脫了,再也不用受那份苦了。”他的懷抱滾燙而堅實,是我十年來最安穩的依靠。

葉黎卿看著我,也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淚水順著臉頰滑落,這是為我高興,也是為自己即將到來的解脫而欣慰:“恭喜大人,重獲自由。從今往後,您再也不是組織的傀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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