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花滯月(一)
花鏡春看著手裡翻過來的木牌,指節微微發僵,骨節在粗糙老舊的木面上泛出青白。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木牌上淺淺刻印的紋路,那是屬於“將軍”命格的標識。她面上只淡淡垂著眼,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沉默不語。
樓觀月卻一下子慌了神,幾乎是立刻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緊得像怕下一秒人就會消失。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慌亂與不安,聲音都隱隱發顫:
“怎麼偏偏是你抽到將軍牌?按照副導演講的故事,楚將軍辜負了伶人妹妹,轉頭和她姐姐私奔。這戲院積了百年怨氣,昨天演將軍的人已經死了,你……”
周圍一眾玩家的議論聲立刻像潮水般湧了上來,七嘴八舌,語氣裡滿是對故事裡將軍的鄙夷,還有發自心底的恐懼。
“換誰不恨?好好一個姑娘被情傷困死,這將軍就是徹頭徹尾的負心渣男。”
“難怪一進這戲院就陰冷刺骨,到處都透著股死氣,原來是伶人妹妹的執念不散,專門找將軍替身洩恨。”
“……”
人群喧鬧惶亂,唯有沈柯站在一旁,始終沉默沈靜。
他沒有跟著眾人隨口評判將軍人品,也沒有跟著慌亂起鬨。只眉頭微蹙,將近日所有線索在心底一一串聯:原荊口中的戲文故事、戲臺後方牆上那張被割裂眉眼的雙生伶人畫像、昨夜自己窗臺外一閃而過的紅衣背影,還有前一日抽中將軍牌的玩家莫名跳樓自殺的情景。
一點點拼湊,心底漸漸浮起一個冰冷且細思極恐的推測。
這副本真正的怨氣根源,從來都是被辜負、被欺騙的伶人妹妹。她困在百年不散的執念裡,將每一個抽中將軍牌的玩家,都當成當年背棄她的楚將軍,死死纏上,絕不放過。
沈柯沒有把心底的猜測說出口。眼下所有人都被表層故事矇蔽心智,貿然拆穿只會引發更大的恐慌,反而落入副本和原荊的圈套。他只能不動聲色斂了神色,目光淡淡掃過戲臺四周,暗暗警惕,留意著每一處異動。
廊下陰影裡,原荊懶懶靠著腐朽的木柱,鴨舌帽壓得很低,遮住大半眉眼,只唇角彎著一抹輕佻又涼薄的笑意。他將眾人的慌亂、恐懼、無助盡收眼底,像坐在臺下看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眼底的玩味與惡意毫不掩飾。
就在這時,耳邊突兀響起機械又帶著電流雜音的系統提示音,滋滋啦啦,沙啞冰冷,瞬間撕裂了整座戲院的凝滯死寂。
【叮!解鎖人物宿命卡】
【正在匹配玩家命格……】
【樓觀月:情深執拗,執念纏身】
【沈柯:心思縝密,靜觀破局】
【花鏡春:繫結將軍命格,宿命枷鎖,必死結局】
【岑暮:檢測錯誤……必死結局】
“什麼必死結局!我不信!”
樓觀月瞬間紅了眼眶,猛地一步上前,把花鏡春死死護在身後,像只炸毛護崽的小獸,對著虛空厲聲嘶吼,“不准你定她的結局!你才必死!你全家都必死!”
沈柯的臉沈了下去,下意識側過身,伸手緊緊握住了身側岑暮的手。指節不自覺收緊,掌心悄然沁出一層薄汗。
岑暮抬眸望他,綿長的紅髮垂落肩頭,遮住眼底細碎覆雜的情緒,聲音輕輕軟軟,帶著全然的信賴與依賴:
“……你要保護我啊。”
沈柯側頭看向他,目光沈斂而堅定,沒有半分遲疑,低低應了一個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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