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沈》指環寄情(2)

作者:度洛西停·10天前

現在,這份遲到的心意,終於趕上了。

岑暮的指尖猛地顫了一下,在這一刻,他們的命運以這樣溫柔的方式,重新連在了一起。

他們相愛,時隔五百年滄海變遷,世事輪迴更疊。這份遲到了整整五百餘年的深情告白,跨越漫長歲月風雨,跨過數不盡的別離遺憾,終於在當下如期奔赴而來,圓滿舊日缺憾。

岑暮全身軀體控制不住微微發顫,整條手臂輕輕戰慄不已,胸腔之中心緒翻湧繁雜紛亂,千言萬語盡數堵塞在喉嚨深處,一時間竟啞口無言。他想開口說些什麼,想告訴他“我也是”,想告訴他“我早就分清了溪雲和你”,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了,只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抖,連帶著指尖的戒指都在輕輕發顫。

他剛欲啟齒打算出言訴說心中所想,下一瞬,柔軟雙唇便被沈柯輕柔抬手緩緩捂住,阻斷所有即將脫口的話語。

“先不要說話。”

溫潤的嗓音裡面,夾雜一絲極其細微不易察覺的顫抖,藏匿著深埋心底無從言說的顧慮隱患。岑暮能感覺到他的掌心輕輕覆在自己的唇上,帶著點微涼的溫度,還有他指尖的薄繭,像在阻止他說些什麼,又像在給自己一點緩衝的時間。

“無論未來發生什麼,都不要恨我。”

沈柯的聲音裡帶著點壓抑的哽咽,岑暮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臉上,帶著點淡淡的顫抖。他知道沈柯有心事,藏得很深,像墓園裡沒說出口的告別,像他掌心的汗,像這溫柔裡藏著的、化不開的悲傷。

悠揚舒緩的輕音樂始終盤旋迴蕩在房屋各處,溫柔曲調之下,層層藏匿著道不盡的隱忍無奈,沈甸甸的難言苦衷,還有一段從開局便早已冥冥註定,悲涼無解的宿命結局。

岑暮能感覺到沈柯抱著他,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掌心的溫度一直燙到他的心底,卻又帶著點揮之不去的涼。他把臉埋進沈柯的頸窩,聞著他身上獨有的味道,像雪後的松林,又像墓園的風,是他的味道,是跨越了五百年的味道。

——

5月21日,晴。

沈柯去工作了。保姆說,在這個屬於他的世界裡,他扮演的是一個“明星”,會有很多很多人喜歡他。

我坐在窗邊,摸了摸指上的戒指,冰涼的金屬貼著骨節,像他昨晚的溫度。戒指內側好像有刻字,我用指尖反覆摩挲,能感覺到淺淺的凹凸,卻看不清是什麼。保姆說,是兩個字,一個“柯”,一個“暮”。

以前的溪雲只有我一個人,現在的沈柯,有好多好多人喜歡他。我為他高興,真的。他本該是這樣的,站在光裡,被所有人喜歡,而不是困在那個只有我的副本里,只能對著我一個人溫柔。

對了,我今天吃了藍莓慕斯,很甜。但還是覺得他餵我的那塊最好吃。他餵我的時候,指尖沾了點奶油,蹭在我的嘴角,然後又輕輕舔掉了。我那時候想,原來被人這樣愛著,是這樣的感覺,像被裹在棉花裡,連呼吸都是甜的。

5月22日,雨。

今天在聽歌。保姆告訴我,網易雲音樂的心動模式,可以推薦各種各樣好聽的歌。我讓她試試,是真的。

可我還是最喜歡那天夜裡,沈柯彈唱給我聽的那首《唯一》。他坐在床邊,抱著吉他,指尖撥過琴絃,聲音輕輕的,落在我耳邊,像一場瑰麗的夢。

那時候我沒告訴他,他是我唯一的玫瑰,也是唯一的光。在我看不見的世界裡,他是唯一的、亮著的那盞燈,從五百年前,一直亮到五百年後,從未熄滅過。

5月23日,晴。

其實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已經徹底分清兩個人了。

沈浮歲月裡五百年前的溪雲,歷經世事更疊活到現世當下的沈柯,二者共享一線同源魂魄,卻也完全是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兩個獨立完整的人。溪雲是過去的,他停在了那場大火裡,停在了那個秋天,再也不會回來了。而沈柯,是現在的,是穿過時間的縫隙,把我從黑暗里拉出來的人。

所幸時光不偏不倚,隔了500年的偏差,還會贈予我們柳暗花明的一場盛大重逢。

時至今日,我內心愈發篤定,更加願意將二者徹底區分開來。

白日西沈,那場席捲一切的滔天烈火,早已徹底埋葬隕落了從前完整的溪雲,那個不屬於舊時代的人,永遠定格在五百年前,再也不會歸來。旭日東昇,如今好好存活在這人世間,陪在我身邊朝夕相伴的,從來都是歷經蛻變,一路走來的沈柯。

我的一顆心臟,會重複愛上兩個不同的你。只因為那是你。溪雲是你,沈柯也是你,過去的你,現在的你,都是我愛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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