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沈》日常所幸（三）(1)

日常所幸（三）

岑暮話音剛落，浴缸裡的水就先晃了晃。

沈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住，深色瞳孔裡盛著的水汽驟然沈下去，沒應聲，只在溫熱的水裡翻了個身，帶著他一同陷落。浴缸裡的水被撞得翻湧，漫過岑暮的肩頸，他一聲輕喘還沒來得及溢位唇瓣，就被沈柯吻碎在水波里。

溫熱的水紋一圈圈漾開，沈柯垂著眼，看著岑暮在水中皺起眉。他面色潮紅，分不清是水汽還是生理性的溼意，只咬著唇，發出細碎的、難耐的哼聲。沈柯低頭，吻過他眼下的淚痣，吻過被水打溼的紅髮尾，聲音壓得很低，混著水波的輕響：“放輕鬆。”

浴缸裡的泡沫浮浮沈沈，像一場翻雲覆雨的夢。

折騰到後半夜，岑暮軟得像被泡軟的棉花糖，整個人陷在沈柯懷裡。沈柯拿了浴巾裹住他，抱著他坐到床頭，拿起吹風機。熱風帶著嗡嗡的聲響吹過來，掃過岑暮溼漉漉的髮梢，他蹭了蹭沈柯的胸口，嘴裡嘟囔了句什麼，聲音輕得被風聲蓋過。

沈柯立刻關掉了吹風機，俯身把耳朵貼到他的唇邊：“怎麼了？”

岑暮把頭埋得更深，髮梢的水珠滴在沈柯的睡衣上，洇開一小片溼痕。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剛被折騰過的啞：“你舒服嗎？”

沈柯楞了一下，握著吹風機的手頓住了。他怎麼也想不到岑暮會問這個。“舒服，”他放軟了聲音，“怎麼突然問這個？”

岑暮笑了笑，臉色還帶著沒褪盡的蒼白，指尖輕輕蹭著沈柯的手腕：“那就好。這是現在的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

空氣靜了一瞬，只有窗外的蟬鳴隱約傳進來。沈柯終於懂了他藏在話裡的不安，他把吹風機放到一邊，捧住岑暮的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不，岑暮，別這麼想。你不是我的累贅，我們是愛人，也是家人。照顧你是我心甘情願的事，我從來沒要求過你為我做什麼。”

岑暮沒說話，只是抬起頭，輕輕親了親他的下巴，睫毛掃過沈柯的皮膚，像一片輕軟的羽毛。他小聲補了一句：“我也舒服。”

沈柯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他重新拿起吹風機，熱風再次拂過岑暮的紅髮，他輕聲道：“為祭司大人服務，沈溪雲榮幸之至。”

吹完頭髮，沈柯端來一份藍莓奶油麵包，還有一杯熱牛奶，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溫度剛好能握在手裡。岑暮坐在床頭，小口小口地吃著，沈柯就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光線像融化的蜂蜜，漫過床頭，漫過桌上的花瓶——六朵紅玫瑰開得正盛，花瓣帶著新鮮的水汽，像一簇小小的火焰。

沈柯忽然想唱歌。他翻出了那把五年沒碰過的吉他，琴箱上落了一層薄灰，指尖一碰就簌簌往下掉。他坐在岑暮身邊，調了調音，琴絃發出幾聲輕響，然後輕輕哼了起來。

是那天秦星朗放的那首《唯一》。

岑暮咬著麵包的動作頓了頓，側耳聽著。

沈柯的聲音很低，混著夏夜的風，落在岑暮的耳朵裡：“那些我想說的沒說的話，有時我懷疑呢只是我傻瓜。……我知道愛本質無異，是因為人多的擁擠。”

燈光下，岑暮的側臉被暖光揉得很軟，眉眼安安靜靜的，像一幅被時光定格的畫。

有花，有約定，有要相伴一生的愛人。

對岑暮來說，他親手養大的那株玫瑰，此刻正坐在他身邊，為他彈著吉他，唱著歌。

間奏的時候，沈柯停下撥絃的手，看著花瓶裡的六朵玫瑰，忽然開口：“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

岑暮的咀嚼聲停了，抬著頭，朝著沈柯的方向，像一隻等待指令的小動物。

“為什麼是六朵玫瑰？”

岑暮笑了，他的眼睛看不見，卻像是盛著比燈光更亮的光：“因為，六朵玫瑰就可以拼成一朵梔子花。梔子有五瓣一心，五朵在外，一朵在內，就像行星追逐太陽，我追逐你。”

沈柯的指尖微微發顫，他把吉他輕輕放在地毯上，伸手握住岑暮的手，十指相扣。岑暮的手心帶著一點牛奶的溫度，軟乎乎的。

“現在我就在你面前，”沈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再也不用追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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