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沈》暗流涌動(2)

作者:度洛西停·12小時前

直到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拐角,聽不見半分腳步聲,沈格懸在半空的心才重重落回胸腔。他雙腿一軟,順著冰冷鐵門滑落在地磚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劇烈喘息,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走廊來回迴盪,冷汗順著下頜線不停滴落,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深色溼痕。

方才短短幾分鐘,他像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每一秒都在瀕死般煎熬,生怕下一秒就被女人拖出來,徹底葬送性命。

他強撐著發軟脫力的四肢,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病房,反手扣上門鎖,後背抵著門板緩了許久,才勉強平覆下翻湧到極致的恐懼。求生的念頭在心底瘋狂滋生,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從這座牢籠逃出去。

整棟精神病院都登記在李曦媛名下,院內對病患的看管嚴苛到近乎殘酷:二十四小時輪班巡邏,門窗全部加裝多層鎖釦,平日裡連走出病房半步都難如登天。

沈格被困在這間純白囚室整整數年,狹小逼仄的房間四面都是刷得慘白的牆壁,單調壓抑得讓人發瘋。屋內陳設簡單到極致,只有一張鐵架單人床,牆角擺著一隻白色搪瓷飯盒,所有物件統一漆成慘白,除此之外再無多餘色彩。房間只一扇鐵窗,可這是14樓,要想從窗戶走,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可他在無數個絕望日夜裡摸透了這間病房的構造:地板之下埋著錯綜繁雜的供水管道,牆體管道和外部下水系統相互連通,若是撬開地磚順著水管線路摸索,或許能找到一處可供攀爬外出的缺口。

越獄的計劃在心底勾勒出清晰雛形,沈格撐著牆面站起身,走到牆角搪瓷飯盒旁,伸手撈起裡面配套的金屬小勺,蹲下身對準地磚縫隙,一下下撬動死死粘住地面的瓷磚。

水泥凝固得堅硬厚重,勺柄磨得掌心燙出大片泛紅擦傷,純金屬反覆摩擦地面,細碎刺耳的刮擦聲在密閉房間迴盪。他咬緊牙關忍住掌心撕裂般的刺痛,撬開一塊地磚,底下交錯纏繞的水管管路四通八達,分不清通往何處。

沈格隨便選定一根較粗的管道,順著管路延伸的方向往外摸索。他記著病房門外地毯之下,藏著住院部大門備用鑰匙,護工每日送餐時,都會隨手將鑰匙壓在地毯一角,這是他唯一能開啟大門門鎖的機會。

他把金屬小勺從門縫縫隙裡緩緩伸出去,指尖隔著薄薄門板摸索門外地毯,指尖一點點掃過布料,就在即將觸碰到冰涼金屬鑰匙的瞬間,門外一隻高跟鞋鞋底猛地落下,狠狠踩住了他露在門外、握著勺子的手腕。

骨骼被碾壓的劇痛瞬間席捲整條手臂,沈格痛得悶哼一聲。

病房鐵門被人從外推開,黑色長袍垂落的髮絲傾瀉而入,擋住門口所有月光,模糊了女人大半張臉。那雙孩童般乾淨的大眼睛彎起淺淺笑意,溫柔無害的模樣下,藏著淬入骨血的寒涼,讓沈格渾身泛起抑制不住的寒意。

“原來是你這隻躲起來偷看的小老鼠,我剛才就覺得走廊動靜不對呢。”李曦媛彎著腰湊近門縫,笑意輕柔又驚悚,“這麼急著撬開地磚往外逃,是特意來見我的麼?”

真相徹底敗露,他所有隱秘窺探、越獄謀劃,盡數落在對方眼底。絕望鋪天蓋地將沈格吞沒。

胸腔積壓已久的恐懼、憤怒、絕望瞬間衝破桎梏,被踩住的手腕皮肉摩擦地面,蹭出細密血痕。他抬眼死死盯著門口的女人,失聲嘶吼,破碎的字句從齒縫裡擠出來:“你這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李槐和李曦媛從來都是你一個人,全部都是你自導自演的騙局!”

他的怒吼還未完整落下,下頜忽然被一隻冰涼的手狠狠抬起,力道大到幾乎要捏碎他的頜骨。李曦媛眼底溫和笑意盡數散盡,一絲不留,只剩下刺骨冷冽,俯視癱坐在地的沈格,語調淡得像寒冰:“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極致的壓迫感籠罩全身,沈格反而不再畏懼,失控地瘋狂大笑起來,胸腔劇烈起伏,眼淚混雜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字字清晰砸在空氣裡:“我全都知道了!李槐是你偽裝出來的男人身份,監獄也是你設計的幌子,從頭到尾都是你演出來的戲,我全部都看透了!”

李曦媛緩緩瞇起那雙淺淡眼瞳,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暗處眼底被毫無溫度的冷漠掩蓋。

她不動聲色地低笑了笑,縮回手,語氣很輕,卻帶著碾碎一切的偏執意味:“是啊,你都知道了。可那又能怎麼樣呢?”

她往後退了幾步,笑容越發明顯,眼底藏著殘忍的期待:“你想對我做什麼?跑出去告訴沈柯嗎?”

沈格眼底瞬間爬滿猙獰紅血絲,瘋了一般朝著她猛撲上去:“瘋子!賤人!我殺了你!”

女人微微側身,輕巧避開他裹挾瘋勁的撲擊,語氣漫不經心:“不是說要殺我麼?怎麼連碰都碰不到我。”

沈格接連撲空好幾次,惱羞成怒,嘶吼一聲再次直直朝她衝撞過去。

李曦媛輕鬆側身避讓,看著男人收不住衝力,整個人直直衝向身後敞開的窗臺。這裡是十四樓,窗外夜風呼嘯,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冰冷水泥地。

沈格踉蹌著停在窗臺邊緣,劇痛、悔恨、不甘全部堵在喉頭,他最後猛地回頭,視線死死定格在女人臉上。

那雙看似乾淨純粹的眼睛靜靜望著他,沒有半分慌亂,只帶著一點輕鬆自如的漠然笑意,平靜地與他對視。

這是沈格視線裡留存的最後畫面。

下一刻,是失重感驟然席捲全身,身體失去支撐,直直墜向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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