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沈》親生兒子(2)

作者:度洛西停·10天前

“你回來了,我不求你原諒我。”他聲音低沈壓抑,全然沒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傲慢,只剩下空洞的偏執,“只求你別再離開我。不就是一個孩子而已,沈柯沒了,我們以後想要多少都有,我什麼都能給你,別再這麼難過了。”

在他眼裡,沈柯只是一個相似的替代品,一件可以隨時替換的物件,失去了,還能再有下一個,他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那個少年藏在溫順外表下破碎的真心。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李玨積攢到極致的崩潰與怒火。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後退半步,指著李槐,尖聲失控怒罵,從前所有溫和柔軟盡數消散,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痛苦:“你這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眼淚洶湧湧出,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胸腔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嘶吼,狠狠砸向李槐:“你到底知不知道,沈柯是你的兒子,是你親生的骨肉!”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所有風聲、樓下車流聲響彷彿瞬間隔絕,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李槐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驟然凍結,四肢瞬間失去知覺。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痛哭失態的李玨,瞳孔一點點放大,眼底漫開難以置信的茫然,嘴唇張了又合,反覆幾次,才擠出模糊破碎的疑問,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你說什麼?他不是沈錯的……”

“什麼沈錯!是你親生的!是你個鬼!”李玨再也撐不住,彎腰捂住臉,放聲嚎啕大哭,巨大的悲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斷斷續續的嗚咽反覆念著那個名字,“沈柯……我的沈柯……”

綿長又絕望的嗚咽聲纏繞在冷風裡,一字一句剮著李槐的耳膜。

短暫的沉默籠罩陽臺,風依舊呼嘯,吹得李槐渾身發冷。他看著眼前徹底崩潰、痛不欲生的李玨,耳邊一遍遍迴響那句“是你的親生兒子”,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沈柯十年間所有細碎模樣——少年安靜垂眸看著他的模樣、小心翼翼給他遞溫水的模樣、明明滿心委屈卻依舊順從遷就他的模樣、長久獨處時眼底藏著的孤單落寞,還有方才墜樓前,那道單薄絕望的背影。

無數畫面蜂擁著衝進腦海,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狠狠砸向他,腳下一晃,險些踉蹌摔倒,只能伸手扶住身後冰冷的牆壁,牆面刺骨的涼意順著掌心鑽進心底,凍得他心臟抽痛不止。

親生兒子。

他放在身邊整整十年,日日相見,隨意磋磨、漠視真心、當作替代品的少年,是他血脈相連、唯一的親生骨肉。

而剛剛,這個被他忽視十年的孩子,在他眼前,從十三樓縱身躍下,摔得粉身碎骨,再也回不來了。

巨大的悔恨、遲來的心疼、撕心裂肺的絕望,如同翻湧海嘯,瞬間淹沒他所有理智。

他該說什麼?

他該怎麼解釋?

心底翻湧著無數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隱秘心思,那些藏在偏執佔有下、從未宣之於口的卑劣算計,此刻盡數化作扎進心口的利刃,一刀刀割裂血肉。

他想說。

如果李玨始終不肯回頭,不願再見他一面,他原本是打算,就帶著這個和李玨有七分相似的孩子,好好活一輩子。

他貪戀那張酷似心上人的眉眼,貪戀少年溫順聽話、永遠不會離開自己的順從,他自私地把沈柯困在身邊,當作慰藉執念的寄託,從來沒有問過沈柯想要什麼,從來沒有看清少年眼底日覆一日積攢的孤單與愛意,更從來沒有想過,這是他親手遺失、漠視了整整十年的親生兒子。

他以為只是一件可以替代的物件,失去了可以重來,卻不知道,這是他獨一無二、再也尋不回的骨血。

可為什麼,事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到底是從哪裡開始,一切慢慢偏離軌道,演變成如今這場無可挽回的慘劇?

為什麼會這樣……

不應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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