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沈》暗室生死(四)(1)

作者:度洛西停·3天前

暗室生死(四)

捨不得嗎?

岑暮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發顫,喉間像堵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絮,悶得喘不上氣。當然捨不得。

五百年輪迴輾轉,副本生死擦肩,他這輩子所有的心軟、偏執、僅存的貪戀,全都系在了沈柯一個人身上。恍惚間,紅花祭副本里那段塵封的記憶猛地撞進腦海,那時身為無悲無喜系統NPC的自己,曾坐在漫山赤紅的花海里,一字一句同沈柯說過,冰冷又偏執:“別人的生死,我都不在意。我只要你活著。”

那時的他,眼裡從來容不下旁人分毫,只要沈柯平安,世間萬物皆可捨棄,是徹頭徹尾只圍著一人轉的自私。

可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份獨獨給沈柯的偏執,慢慢摻了優柔寡斷的軟肋?

岑暮垂眸望著掌心緊握的短刀,冰涼的金屬柄硌得掌心生疼,他在無邊黑暗裡茫然自問。

或許是他早已掙脫系統桎梏,從一串冰冷程式碼重生成了擁有七情六慾的活人;又或許,是漫長歲月裡沈柯日覆一日的溫柔奔赴,一點點烘開了他心底常年冰封的柔軟,讓他再也做不到從前那般狠心決絕。

耳邊迴盪著神明留情低緩蠱惑的嗓音,像細密的蛛絲纏裹住他的耳膜,不斷拉扯著他瀕臨破碎的心神。岑暮猛地攥緊手中短刀,指節泛出青白,刀刃在漆黑裡映出一點冷光,他聲音發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希冀:“只要我殺了那個人,你真的就能覆活沈柯?”

黑暗深處緩緩飄出一聲輕笑,輕飄飄落在岑暮耳中:“當然。”

留情的身形自濃重墨色裡緩緩顯形,周身纏繞著衰敗的紅花藤蔓,猩紅花瓣簌簌落在他肩頭,眼底翻湧著惡意的嘲弄,他靜靜立在幾步開外,等著岑暮自投羅網。

下一瞬間,岑暮眼底最後一絲猶豫盡數散盡,手腕猛地發力,刀刃劃破凝滯的空氣,裹挾著他積壓已久的憤懣,直直刺入血肉。

“撲哧——”

溫熱濃稠的血液順著刀刃縫隙噴湧而出,濺在岑暮蒼白的臉頰上,溫熱的觸感刺得他瞳孔驟縮。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腥甜的氣息瞬間鋪滿整片黑暗空間。

岑暮眼底翻湧著痛與恨,惡狠狠地將刀身狠狠拔出,血珠順著刀尖不斷滴落,砸在地面暈開點點暗紅。他死死盯著面前的神明,一字一頓,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你逼我選,如今我選殺了你。”

留情捂著被刺穿的傷口,一大口鮮血自喉間嘔出,落在衣襟上,他卻忽然仰頭放聲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在密閉的空間裡來回迴盪,像淬了毒的碎玻璃,狠狠扎進岑暮的耳膜。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聲持續了許久,留情的笑意漸漸褪去,眼底只剩下刺骨的慍怒,厲聲呵斥:“不識好歹。”

話音落下的剎那,平地驟然掀起一陣狂風。

呼嘯的大風捲著散落的紅花碎瓣席捲而來,狠狠抽打在岑暮身上,他的長髮被狂風扯得凌亂不堪,酒紅髮絲糊滿整張臉頰,遮擋住他大半視線。岑暮抬手胡亂撥開擋眼的髮絲,五指死死扣住刀柄,脊背繃得筆直,全身神經緊繃,時刻警惕著暗處潛藏的動靜。

還未等他穩住身形,一股巨力猛地踹在他後腰,岑暮踉蹌著往前撲出半步,肋骨處傳來一陣鈍痛,幾乎要將他的骨頭碾碎。留情戲謔輕佻的聲音貼著他耳畔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玩弄:“來呀,來殺我呀~”

岑暮本就瀕臨崩潰的心性徹底大亂,眼底翻湧著恐慌、憤怒與無力,他攥著短刀朝著聲源方向瘋狂亂砍,刀鋒劃破空氣帶出陣陣破風聲,失控地嘶吼:“滾,滾開!離我遠點!”

黑暗另一側,沈柯躺在冰冷地面上,渾身被無形枷鎖禁錮,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無論他如何用力張口,都發不出半分聲響。他清晰聽見岑暮崩潰失控的嘶吼,聽見刀鋒劃破空氣的刺耳聲響,心臟驟然揪緊,撕心裂肺的恐慌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拼盡全身力氣,四肢在冰涼地面上艱難挪動,指尖磨得通紅滲血,一下又一下朝著岑暮所在的方向緩慢爬行,目光死死鎖著那道被狂風裹挾的單薄身影,滿心都是想要護住他的念頭,卻連一句安撫都送不到他耳邊。

留情的挑釁聲還在不斷傳來,刻意放大,一遍遍攪亂岑暮的神志:“你是傷不到我的……哈哈哈哈哈,白費力氣。”

岑暮眼前驟然一片漆黑,狂風捲著花瓣迷了他的雙眼,視線徹底失去方向,只能憑著耳邊的聲響胡亂揮舞刀刃。就在他全力朝著聲源劈砍的瞬間,一道溫熱堅實的胸膛忽然從身後緊緊將他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

岑暮神經瞬間繃緊,混亂之下下意識將手中短刀狠狠向後刺去。

利刃穩穩紮入身後人的軀體,一聲壓抑的悶哼貼著他後背響起,滾燙的血液順著刀身流淌,浸溼了岑暮單薄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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