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沈》替死真相(一)(1)

作者:度洛西停·1天前

替死真相(一)

留情猖狂的笑聲像破碎的玻璃,尖銳地卡在冰冷空氣裡,戛然而止的瞬間,整片空間的喧囂被徹底抽空。

周遭原本翻湧的猩紅霧氣一點點沈澱下落,岑暮僵在原地,四肢像是被灌滿了刺骨冰水,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發麻。時間在此刻徹底凝滯,全世界只剩下胸腔裡瘋狂擂動的心臟,一下下撞著肋骨,力道重得幾乎要撕裂皮肉。

“撲通。撲通。”

清晰的心跳聲在死寂裡無限放大,耳鳴纏繞著耳膜嗡嗡作響,眼前浮動起層層疊疊的重影。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長睫顫得厲害,視線艱難地聚焦在身前那人熟悉的輪廓上,喉嚨乾澀得發疼,破碎的字句不受控制地從齒縫間擠出來:“你……沒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刻他才在暗室門外窺見一具渾身是血的無頭屍體,所有線索都指向沈柯一個人,無盡的悔恨與絕望已經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可下一秒,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眼前,完好無損地望著他。

沈柯緩緩彎下腰,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岑暮單薄的身軀。這間由遊戲規則構築的幻境終年不見日光,他指尖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輕輕抬起,細緻地替岑暮攏好翻卷起來的外套領口,指腹擦過岑暮凍得泛紅的下頜。

他眼底積壓了無數日夜的隱忍與悲傷,卻刻意放柔了聲線,語調輕得像一縷易碎的月光:“嗯,我沒死,我回來了。”

短短幾個字落在岑暮耳中,瞬間擊潰了他強撐許久的防線。

岑暮整個人猛地一怔,方才被屍體刺激出的恐慌再次翻湧上來,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腦海裡衝撞——暗紅血跡、冰涼地面、垂落的手臂。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牙齒輕輕打顫,他攥緊衣角,指節泛白,斷斷續續地追問:“那……那個屍體……是……是誰?”

沈柯垂落眼眸,長長的睫毛遮蓋住眼底洶湧的悲慟,刻意斂去了翻湧的紅血絲與蝕骨的自責,薄唇輕啟,吐出兩個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字:“小秦。”

——

暗室裡沒有一絲光亮,四面牆壁浸透潮溼的寒氣,空氣裡漂浮著淡淡的鐵鏽血腥味,黏膩地纏在鼻腔裡,揮之不去。地面鋪著冰冷堅硬的水泥,每一次落腳都能聽見空洞的迴響,壓抑感如同厚重的鐵箱,將人牢牢鎖死。

沈柯獨自靠在牆壁邊,後背抵著冰涼的牆面,Alpha強大的資訊素被空間規則壓制得稀薄微弱,心底滿是化不開的疲憊。他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還未等他回頭,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膀。

皮膚驟然觸碰到陌生的溫度,沈柯像是被滾燙烙鐵狠狠燙到一般,身體瞬間緊繃,猛地向內蜷縮後退半步,脊背繃成一道僵硬的弧線,周身瞬間升起極強的戒備,低沈的嗓音裹著緊繃的冷意:“你是誰?”

黑暗裡的人輕輕嘆了一口氣,柔軟溫和的Oga資訊素緩緩散開,沖淡了周遭刺骨的血腥味。秦星朗站在陰影之中,輕柔的聲線在空曠暗室裡來回迴盪,帶著一層模糊的迴音:“是我,沈柯。”

熟悉的聲音撞進耳朵,沈柯緊繃的脊背稍稍鬆弛,眼底卻依舊盛滿錯愕,他抬眼望向黑暗中模糊的人影,眉頭緊緊蹙起:“你怎麼進來的?是留情抓你來的?”

“不。”秦星朗緩步向前走了兩步,距離沈柯近了些許,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眼底藏著幾分疲憊,“是李槐……把我送進來的。”

這句話落下之後,暗室陷入長久、窒息的沉默。

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在黑暗裡交織,潮溼陰冷的空氣緩慢流動,鐵鏽氣味無孔不入地鑽進呼吸道。沈柯沒有開口,秦星朗也安靜站在原地,兩個人各自懷揣著沈甸甸的心事,萬語千言,全都堵在喉間,無從說起。

漫長的死寂持續了足足半分鐘,秦星朗才率先開口,輕輕打破這片壓抑的沈寂,平靜的語氣裡不帶絲毫波瀾,卻道破了所有藏在陰影下的秘密:“我都知道了。你和岑暮之間的事,你與李槐之間的事,所有的事,我全部都知道了。”

沈柯聞言,只是微微偏過頭,側臉隱在濃稠的黑暗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他早已習慣所有真相被層層剖開,麻木地接受所有人的窺探,心底翻湧的痛苦從來不會輕易展露給旁人。

秦星朗望著黑暗裡他孤寂的側影輪廓,繼續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拆解留情佈下的死局:“這間暗室,是最後一局遊戲的核心空間,也是困住你們二人的牢籠。留情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單純殺死你們其中一人,他不可能任由你們聯手將他抹殺,所以他專門佈下了最殘忍的任務。”

他頓了頓,指尖攥緊,語氣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任務要求,岑暮必須親手殺了你。只要刀刃落在你身上,遊戲判定任務完成,岑暮就能活著走出副本,代價是往後漫長餘生,永遠困在親手殺死摯愛這份無盡的愧疚與痛苦之中,日夜煎熬,永世不得解脫。”

這是留情精心設計的酷刑,不直接奪走任何人的性命,而是碾碎兩人之間唯一的羈絆,讓活著的人一輩子揹負無法贖罪的罪孽,生生世世活在自我折磨裡。

沈柯安靜聽完,許久才平靜開口,語調平淡得聽不出半分情緒,只有藏在深處的無奈與絕望:“我知道。可這有什麼辦法?只要我不死,這間暗室的枷鎖永遠不會解開,我們兩個人會一輩子被困在這裡,永遠逃不出副本的迴圈。”

他早就看清了這條死路。要麼自己死,留岑暮一人揹負傷痛獨活;要麼兩人永遠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幻境,重複無休止的折磨。兩條路,沒有任何一條稱得上解脫。

“不,還有第三種辦法。”秦星朗輕輕搖了搖頭,往前走了一步,徹底站到沈柯面前,黑暗裡的眼眸亮得驚人,“這也是我主動讓李槐送我來到這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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