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傢伙
陸琛走後的第三天晚上,林漾坐在書桌前,沒開大燈,只有檯燈一圈暖黃的光暈罩著桌面上攤開的筆記本和手機。
手機螢幕亮著,是世界時鐘的介面。巴黎,冬令時,比國內慢七個小時。
前兩天他什麼都沒做。不是放棄,是讓子彈飛一會兒。讓陸琛那句“我不需要”、“是負擔”在空氣裡充分冷卻、沈澱,也讓自己的心跳從那場直白對峙的餘震裡,徹底穩下來。
現在,穩了。
拒絕是意料之中,林漾從一開始就知道,要敲開那扇門,靠的不是一次猛烈的撞擊,而是持續不斷、溫度恰好的滲透。
他需要的不是陸琛的即時回應,甚至不是他的“接受”。他需要的是存在感,是讓“林漾”這個名字,以及和這個名字關聯的所有溫暖、瑣碎、帶著生活煙火氣的細節,變成陸琛在異國他鄉、在那些高強度、高理性的工作間隙,一個揮之不去、也無法簡單歸類刪除的背景音。
他拿起手機,點開鬧鐘設定。
鬧鐘A:19:30。對應巴黎中午12:30。
鬧鐘B:03:00。對應巴黎晚上8:00。
接下來幾天,鬧鐘一響,巴黎那邊就會收到來自林漾的訊息。
“陸先生,法國午餐吃得慣嗎?元寶今天午飯嘗試了新換的藍標糧,光碟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分鐘。”附元寶埋頭乾飯、尾巴滿足地小幅度畫圈的影片,3秒。
“這邊夜裡降溫了,給元寶換了加厚的羽絨墊。它一躺上去,整個狗攤成一張餅,發出那種‘啊——’的、長長嘆氣的呼嚕聲。您那邊晚上也涼吧?出門記得加件外套,彆著涼。”
“今天給一隻淚痕嚴重的加菲貓做清理,小傢伙脾氣大得很,戰況激烈。它主人說它只對去世的前任主人這樣順從。您要是遇到特別固執難纏的對手,也多些耐心,別硬碰硬,傷神。”附一張手背貼著小號卡通創可貼的照片,背景是寵物醫院處置臺冰冷的金屬邊。
“偶然讀到一篇關於歐盟寵物跨境運輸新規的學術簡報,想到您可能在歐洲接觸相關專案,分享給您。元寶要是知道它爸爸在那麼遠的地方,還‘惦記’著它同類跨國旅行的規矩,估計小尾巴得翹到天上去。”附一張元寶歪著腦袋,盯著鏡頭彷彿在思考‘你說啥?’的照片。
算著日子差不多了,訊息的內容又開始加入一點細微的東西。
“下午溜元寶,走到東湖公園那片開闊草坪。它突然剎住車,坐得筆直,盯著一個穿黑大衣、背影挺闊的男士看了足足一分鐘,應該是想您了,您在國外也要記得元寶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