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苦澀仍在蔓延,綿密地刺激著味蕾,蘇令沈臉上故意表露給薛行秋看的軟弱之姿稍許淡了些,多了幾分思忖。
這薛行秋確實如傳聞中、也如自己夢到的一般無二,性情反覆無常,說話做事全憑自己的喜好,毫無章法也不講道理,分明上一刻還和顏悅色,下一刻就甩臉色了。
雖然方才看著也算不得什麼和顏悅色,倒像是來給他個下馬威的。
蘇令沈慢慢坐起身,套上了鞋襪。
不過這一次又和夢裡不同,薛行秋在自己面前的性情倒是收斂了許多,似是有在刻意剋制。
這“弟弟”的身份,倒確實有些用處。
他心裡生出一絲快意,但很快又被後肩的痛處取代了。
蘇令沈皺著臉摸了摸那處傷口,有醒香起效,傷口早已癒合結痂。
按理說不該的,可痛感卻那麼強烈。
蘇令沈皺著眉按揉著肩,心道良藥苦口,大抵是醒香快速癒合傷口的緣故,有失必有得,總得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他心裡沒將其當回事,喝過藥困勁便上來了,他卷著薛行秋榻上柔軟如雲朵的錦被,安安穩穩地睡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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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一過,春日將至,天氣也漸暖起來。
蘇令沈在青宮清淨了幾日,這段時日一直他住在薛行秋的寢殿中,薛行秋非說香桂宮尚未被打理好,暫且還不能住人,又說香桂宮冷清,不便養病,還是他的寢殿內事物置辦得齊全,風水也不錯,在他這裡休息最合適。
蘇令沈自然也知曉太子的寢殿內所有的東西都會是最好的,但他也不完全是因為身份禮數不合而如坐針氈,他是擔心薛行秋什麼時候興致上來了,把他睡了怎麼辦?
夢裡他就是這樣,好端端睡著覺,睡至半夜榻上忽然多了個人,再一轉眼生米都煮成了熟飯。
他如今還宿在薛行秋的寢殿內,羊入虎口,他心裡實在是有些不太安心。
但他也不敢忤逆薛行秋的意思,在這裡待了幾日,想象中的事情也不曾發生,薛行秋夜裡總宿在書房內,偶爾會趁夜色深了進來瞧瞧他,卻也不過多停留。
原先蘇令沈不知曉這些的,是有一日春頌給他梳髮的時候順口提起來,說:“太子殿下又去上朝了,他叫我問問少爺,這幾日夜裡可還睡得好?”
蘇令沈不清楚這種事情薛行秋為何不親自來問他,但說出口又好像他多在意薛行秋似的,總覺得怪怪的,蘇令沈只好問春頌:【是睡得好了些,殿下問這個做什麼?】
“大概是想看看給少爺點的安神香可有效果吧,”春頌道,“太子殿下這幾日總是趁夜深了過來你屋中看你呢,點了安神香,看看你可有發熱便走了。”
蘇令沈恍惚了一下。
他這段時日確實沒怎麼噩夢了,也有注意到寢殿中的薰香換過,卻沒太放在心上,原是薛行秋夜裡來給他點的安神香。
他心裡一時間有些彆扭起來。
這薛行秋待他這般妥帖,怎麼看都像是把他當做了親弟弟,更沒有什麼刻意的試探。
蘇令沈的良心有些過不去了,他到底只是個冒名頂替的小偷,借了別人的身份,無端受了薛行秋的好,他竟然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未免心覺愧疚。
窗外鳥雀細細叫嚷,積雪從樹梢撲到地上,發出窸窣的響動。
蘇令沈盯著桌上的火光躍動的燭臺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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