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商戶，”薛行秋淡淡道，“那驛館老闆不過是個替人經營的靶子，真正的東家，是舒家。”
薛戎一楞：“舒家？”
薛行秋笑起來，不過笑意卻未至眼底，難道只有些冷淡的嘲諷：“你大可以去問問舒皇后，問問她是不是如此。”
“不可能，”薛戎脫口道，“就算那驛館是舒家的，母后不理朝政，怎會多管閒事插手安頓的使臣住處？”
“隨你信不信，”薛行秋冷笑說，“孤說了，便讓他們住在那裡，若有動作，便是舒家心懷不軌的證據。”
他起了身，本欲拂袖而去，走了幾步卻又停下來，微微側首望著怔怔出神的薛戎道：“你說，那對你寵愛有加的舒代夜，會不會在幾日後的宮宴上將你賜婚給安丘聯姻。”
薛戎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駭的怒意：“你在挑撥我與母后的關係。”
薛行秋不置可否，只淡漠地收回視線，仍是那幅面無表情的模樣，隨即揚長而去。
殿外，雷鳴驟雨尚未停歇。
薛行秋帶著滿身潮溼水汽回到少陽殿，他並未再往屏風後多走一步。
疊嶂的屏風隔絕了他的視線，將內寢的床榻遮掩在其後，滿室皆是梨果味道的，清甜又叫人安心的薰香氣息。
這薰香是蘇令沈喜歡的，自他回了青宮之後，此處內外的薰香便都換成了這個。
薛行秋緊皺的眉心也隨之舒展開，他在殿門處褪下了被雨天空氣濡溼的外袍，又沐浴之後才返回內寢。
內寢中只點著幾盞不算太過明亮的燭燈，燭火搖曳，忽明忽暗，床幔半垂不落，榻上內側的被褥微微鼓起，卻見不到人影，只能在枕邊看見半個毛絨絨的腦袋。
薛行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坐在了榻沿。
他動作已然很輕了，但蘇令沈還是在睡夢中感知到了動靜，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
他背對著薛行秋，因而薛行秋也沒有察覺他已經醒了。
蘇令沈睜了會兒眼，又睏倦地閉了起來，忽然聽見薛行秋輕聲道：“為何你半分都不曾記起，唯餘我一人記得……”
“還是說，你只是恨我……”
這是在說什麼呢……
蘇令沈迷迷糊糊地想。
他的弟弟不會怪他把自己弄丟的，反正……
薛行秋那時也才十二，母族覆滅，只他一人帶著弟弟逃亡，何其艱難。
弄丟弟弟絕非故意之舉。
夢裡他曾多次和自己說，他的弟弟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孩子，所以，不會怪他的。
蘇令沈只想到這，便又再度睡熟過去。
混沌之間，他似乎感覺到薛行秋不知用什麼東西碰了碰他的額頭，如蜻蜓點水，倒像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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