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修明忽地喉頭一噎：“令沈，我……我那日並非故意逃走，我只是怕太子怪責，你如今可有好些。”
“你是想問我，我還有，幾日能活，”蘇令沈輕嗤一聲，冷聲道，“你實在，不懂得藏住，自己的心思。”
梁修明的臉色有些難看，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好了，”蘇令沈坐在椅子上，他沒什麼飲食的慾望，他怕梁修明不懷好意，在他面前的杯盞內下毒，“要說什麼，便說，莫要耽擱。”
梁修明喉結動了動，見蘇令沈實在沒什麼與他嘮嗑的意思，只得將念頭收起，又繼續道：“聞玉堂已入京，我讓他暫且先住在我府中，這幾日我一直按你的要求替他寫詩作詞，屆時賞花宴上他會一併用上，拿下頭籌不成問題。”
蘇令沈臉上神情沒什麼變化，像是對這件事早有預料。
梁修明心裡忽然有些沒底，想了想，又繼續道：“令沈，你……你可要與他見一面？他一直想娶公主為妻，你此番願意成全他，他感激不盡。”
“不見。”蘇令沈勾起唇角笑起來，“誰說我要讓他做駙馬了？”
梁修明有些匪夷所思起來，他原以為蘇令沈對聞玉堂感興趣是想幫公主拒絕和親，可如今看來似乎又並非如此。
他實在是琢磨不透蘇令沈的心思了。
從前的蘇令沈還很是稚嫩，各個方面皆是如此，在自己面前向來毫無保留，雖人是清高了些，但也沒那麼難以揣測。
梁修明又是半晌不曾說話。
蘇令沈手肘撐著椅背，他側首望向窗外，這個位置，他正好能看見當初走水的涼亭。
涼亭如今已被修葺好，也不見被火燒過的痕跡了，像是這樣便能遮掩曾經有人險些被謀殺於此的事實。
蘇令沈想了想，忽然笑起來，主動開口道：“梁修明你看，那裡，險些成了，我的葬身之地。”
梁修明頓時臉色蒼白：“莫要胡說，令沈，這事情已經過去了——”
“過不去，”蘇令沈淡淡打斷了他的話，“梁修明，你真有意思，口口聲聲說，與我是友人，是知己，有人慾殺我，你不替我殫精竭慮，卻還要說，已經過去了？”
頓了頓，他轉過頭來，他的那雙眼睛生得實在漂亮，晶瑩剔透，反著屋中燭光與天光，竟生生有幾分寒意，像是能看穿一個人心中所有齟齬。
梁修明嗓間發緊：“令沈，我並非此意……”
“還是說，是你要殺我。”
“……”
梁修明半晌沒敢說話，他想笑一下，想跳過這個話題，或者安撫一下蘇令沈。
他想解釋，想說涼亭走水與他無關，但蘇伊貿然動手終究有他的縱容在其中，後來，也是他去替蘇伊收拾的爛攤子。
要是蘇令沈有意要深查，確實有可能查到自己頭上。
後來，他又險些害得蘇令沈溺斃湖中。
他解釋不了。
無從辯解。
屋間又安靜了片刻，桌案上線香正迅速燃至底，香灰墜落在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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