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令沈眼前陣陣發黑，又倒吸了一口冷氣。
身後傳來刀刃相接的打鬥聲，蘇令沈尚未從疼痛中緩過神來，婁永清已向他爬來，強撐著站起，又來攙扶蘇令沈：“別停下，他們人多，我帶的人恐怕不夠，快走！”
蘇令沈嗓子裡湧上一股血腥氣，卻什麼都沒能說出口，只胡亂地點了點頭。
他被婁永清拽著往密林深處跑去，身後冷箭依然不斷地向他們射來，側著腳後陷在地裡。
蘇令沈跑得嗓子如同被刀子不斷劃開似地疼痛，逐漸也有些喘不上氣，腳下數次踉蹌，卻又被婁永清強行拉扯站起來。
蘇令沈不知曉婁永清為何能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他眼前一片模糊，又急急喘了幾口氣，忽然氣若游絲地開口道：“算了永清，別拉著我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聲音太過微弱，婁永清的腳步還是沒停下，依然緊緊攥著蘇令沈的手。
蘇令沈幾乎快要看不清楚東西，只有晃動的黑沈天色與驟然撕破夜空的雷電，他似乎都已經聽不清耳邊所有的聲音了，只有自己的喘息聲，心跳聲，那麼清晰，那麼明顯。
像是生機要耗盡。
蘇令沈喃喃道：“永清，別拉著我了……”
這或許就是他的命……
“這就是我的命了，”蘇令沈心想，也說了出來，“你根本不用……牽扯進來……”
他大概命裡註定是逃不過這一劫的，無論如何精心籌劃，哪怕梁修明已經死了，他卻也依然逃不開這一場死劫。
蘇令沈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痛，身體各處也正在叫囂著要罷工，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與婁永清一起逃亡下去了。
落箭如雨般射下，婁永清猛地站住了腳，她什麼話都沒說，只猛地拉著蘇令沈往山坡上倒下去。
蘇令沈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拉拽著滾下了山坡，砸進了一片灌木叢中。
灌木叢外，是一片荒墳。
這一次，他快要徹底睜不開眼，只能聽見婁永清焦急地在他耳邊催促：“醒醒，你不能在這裡死了……”
“你要回去找母親，母親在等你，你要找到她，只有你能找到她。”
小腹……好痛。
蘇令沈大腦昏昏沈沈，張口嘔著血，又被婁永清強行塞了一把藥入喉。
他迷濛間聽進去了很多話，又像是什麼都沒聽進去，思緒一片空白。
天際開始淅淅瀝瀝落雨，冰涼的雨珠落在了他的面龐上，大概是這一絲甘霖給了他一點生機，蘇令沈睫羽顫了顫，稍稍睜開了一條縫隙。
迷糊間，他能感覺到婁永清在脫他的衣衫，又拆了他的髮髻。
之後，婁永清將自己的衣袍換給了蘇令沈。
蘇令沈不知曉她這麼瘦小的女孩為何能有這樣大的力氣，竟將他從地上拖起來，用木棍撬開一隻荒墳的墳土，將蘇令沈推了進去。
婁永清的動作很快，絲毫不曾拖泥帶水，甚至用泥土埋住了蘇令沈的半數身體，只給他留了一絲呼吸的餘地。
“記住了嗎？”婁永清輕聲道，“去找母親，你得活著，一定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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