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令沈翹起二郎腿，饒有興致地撐著向前傾身，手肘撐在膝上，撐著自己的下巴上下打量著梁修明。
梁修明身上換了一身深綠的長袍，髮絲半散，倒確實是顯得他有幾分溫潤如玉，只可惜這身衣袍在他身上還是略顯寬鬆了些，並不太合身。
蘇令沈輕聲道：“便宜你了，梁中舍，你身上這身衣衫本是我想做給太子的，可惜做出來的尺寸有些不合適，我也捨不得扔，才一直堆在箱子底下蒙塵。”
頓了頓，他伸出手，指背輕輕從梁修明的面頰上劃下，語氣輕飄飄的，多少帶著些感慨而遺憾的意味在其中：“你若早這麼聽話，願意在我面前搖尾乞憐，少做那些害我的事，你我又如何會走到今日呢？”
他動作間羞辱的意味十足，梁修明心覺難堪，卻又詭異地感到心跳加快，有些抑制不住地興奮起來，竟想著，若是蘇令沈願意打他似乎也不錯。
梁修明被自己這忽然出現的念頭嚇了一跳，但下一瞬，蘇令沈還真的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拍著他的面頰。
梁修明楞了一下，身體竟在對方不輕不重的、帶著羞辱的巴掌下了些反應，他忽然有些不堪地收攏了雙腿，語氣內含混著哀求：“令沈，不要這般……”
蘇令沉沒注意到他身體的變化，他嫌棄梁修明，覺得碰了對方的臉便髒了自己的手，於是很快又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小貓的後背，神情也冷淡下來：“我知曉你這幾日在什麼地方，青樓楚館，茶樓酒肆，整日和一群狐朋狗友廝混在一處，甚至還跟著蘇幹去押妓，你以前不是說最厭惡這等地方了嗎？怎麼，如今又覺得這等事情美妙了不成？”
梁修明沒想到蘇令沈竟然調查他到了這等地步，他本下意識想反駁，卻又嗓間發緊說不出話。
好不容易才張了口，卻是狡辯：“令沈你聽我解釋，我也是跟著同僚去的，我沒有點姑娘小倌，真的……”
“你點不點人與我何干？”蘇令沈冷笑一聲，“是不是和同僚去的你自己心裡清楚，你一定不希望這種事情被旁人知曉吧，否則你清正廉潔正直善良的名聲可就要破碎得一乾二淨了。”
梁修明聽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原是蘇令沈又要藉此來威脅自己。
說起來也挺可笑，分明自己手上抓著蘇令沈最大的把柄，那是能讓蘇令沈去死的秘密，可他卻絲毫不敢拆竄，反倒被蘇令沈揪著自己身上那麼小的汙點反覆要挾。
可他沒辦法，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聲了，他不允許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淪為灰末，沒得選。
他與蘇令沈之間最大的差距並非是身份地位，而是他永遠做不到像蘇令沈一般搭上自己的命去佈局和設計。
某種程度上來說，蘇令沈真的是一個不知死活的瘋子。
梁修明呼吸急促了一些，緊著嗓子問：“你又想讓我做什麼？”
“什麼叫‘又’？”蘇令沈有些不太高興地皺著眉，“哪次我請你幫忙的事情你做到了呀？最後還不是我自己謀劃。”
梁修明一時間無話可說。
“不過這次我不請你幫我做事情，”蘇令沈撐著下巴又笑，眉心舒展開，“我這回叫你來啊，是有事情要提醒你的。”
“提醒我？”
“嗯哼，”蘇令沈臉上笑意淺了，他翹著一條腿，腳下不輕不重地踩著梁修明的大腿，語氣輕輕，“你還不知道吧，梁中舍，你的好情人蘇伊今日去找你了，他想問你要這個月太學測驗的答案，可惜你不在府中，他看上了前途更加光明的駙馬聞玉堂，去請了聞玉堂幫忙，聞玉堂欣然答應。”
梁修明總覺得蘇令沈念出這一句“情人”二字總有些諷刺，他並不想承認他與蘇伊之間的這段關係，可又明白，無論他解不解釋，蘇令沈心裡都已經有了答案，不會再相信任何的辯解了，解釋了也沒有什麼用的。
於是梁修明唇瓣上下碰了碰，卻只是喃喃道：“蘇伊既已找了旁人，便與我無關。”
“怎麼會與你無關？”蘇令沈抓著他的肩，那雙漂亮又澄澈的雙眸緊緊盯著梁修明的眼睛，像是蠱惑人心的精怪一般，他輕聲道，“你的這位友人，可是個徹頭徹尾的叛黨，他若是暴露，也會連累你一起墜入無間……太子的脾氣你不是不知曉，猜忌，多疑，寧可錯殺不能放過，若是被他抓住了聞玉堂，連你也死無葬身之地。”
“叛黨？”梁修明恍惚了一下：“此事當真？”
“自然是真的，”蘇令沈起了身，他繞道畫屏後，從小櫃內取了一封信回來，放到了梁修明手上，“這是聞玉堂與安丘使臣來往的信件，已被我截獲，你與聞玉堂是同窗，亦是多年好友，他的字跡你不會認不出。”
梁修明急忙拆了信件，將信紙抽出來仔細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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